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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磨灭的蕉城记忆——“十八坊”

2017-03-24 10:18:39 三都澳侨报

  如果你去过徽州,大概不会忘记歙县棠樾牌坊群之壮美。而实际上,在旧时宁德蕉城,步出北城门,走过朝天桥,在一片田野中,十余座牌坊组成的“十八坊”牌坊群沿古官道排列,直扑眼帘,其数量之多、分布之壮观、形制之丰富,在旧宁德县绝无仅有。“十八坊”是蕉城老一辈人心目中无法磨灭的记忆。自其消逝后六十多年来,许多人或藉以文字,或藉以画笔等,努力描摹记忆中的景象,却无法再见它的身影容颜。


“十八坊”老照片

八都金垂之贞节石牌坊

重现“十八坊”旧貌

  笔者查找资料时有幸发现了一张百年前宁德“十八坊”老照片,使今人终于重见“十八坊”的旧貌。照片出自于英国圣公会1902年出版的记录传教工作的刊物上的一篇文章,文章作者为传教士罗为霖牧师(Rev.Ll.Lloyd)。罗为霖牧师1876年莅闽,曾在莆田、连江、霞浦等教区服务,他在《来自福建的照片》一文中共选取了三幅福建古建筑照片,包括福州的万寿桥、白塔两幅,另一幅即为宁德的“十八坊”,文中介绍如下:
  “最后,我们要展示的是福州以北约七十英里的宁德城外的道路,一个女传教士引领着她的队伍(或者我可称为“苦力”吗?)缓慢前行在众多牌坊中一座为贞洁的寡妇而立的牌坊下。这样的牌坊在中国到处可见。”
  牌坊,是中国特有的一种建筑,主要为表彰功绩、科第、德政、节妇、孝行等所立,滥觞于汉阙,成熟于唐宋,并随着封建宗法、礼教的发展,鼎盛于明清。明清时期,石牌坊又以其坚固耐久,大量取代了早期的木牌坊。宁德自古有“海滨邹鲁”之称,人文昌盛,儒家伦理道德备受推崇,特别随着两宋程朱理学的广泛推行,传统的忠孝节义观念深入人心,涌现了许多忠臣孝子、节妇烈女,同时也建立了众多牌坊。据明嘉靖《宁德县志》记载,自宋以来宁德县共有牌坊63座,完整保存的43座,其中县城一带23座,含南门外3座、北门外3座;清乾隆《宁德县志》记载有78座牌坊,完整保存的15座,其中县城一带7座,含南门外两座、北门外1座。可以看出直至清中期,宁德县城古牌坊数量并不突出。宁德县大规模建坊的时间应为清中晚期,而北郊古官道作为旧时通往洋中、古田、屏南、霍童、赤溪、福安等地的必经之路,成为建立牌坊的绝好地点。经过清中晚期的不断建立,北郊逐渐形成规模庞大的“十八坊”牌坊群,是宁德历史上重要的地标性建筑。
  在笔者发现的文献中,除罗为霖牧师以外,只有赫真信牧师(A.B.Hutchinson)述及“十八坊”。赫真信牧师是英国圣公会传教士,后因翻译《孔子家语》而闻名。赫真信牧师1874年10月16日到访宁德,受当时管理宁德教区的陈信基牧师的邀请,步行两英里路程去看“一个中国人的古董”。这个“中国人的古董”,正是北郊的古牌坊,赫真信牧师在《在福建省腹地的三个星期》一文中作了详实的描述:
  “我们经过了一组13座石牌坊,它们被竖立以纪念许多抵御一切诱惑、拒绝第二次步入神圣婚姻殿堂的寡妇。最终我们止步在一块巨大的石碑前,石碑被两根石柱支负着矗立在路边。碑首刻着“永远的安宁”,记录了一个叫Ching Meng的寡妇如何立碑以纪念她高尚的丈夫,她的丈夫逝世于距今约百年前。据记载,她的丈夫留下一笔1759银两的遗产给每一个家中有待下葬棺椁的人。当时这样的人遍布全城,已成忧患。他还出资收敛被不敬地随处遗弃的骸骨,同样也置买瓮罐。简言之,这石碑是中国人视若珍宝的财产。我担心我们西方人,虽熟悉墓志铭,但不知是聪明还是愚笨,并不使我们这般深切地敬重。”
  这段珍贵的文字为我们记录了北郊古牌坊的诸多信息,而文中着墨最多的石碑,很可能是一座双柱单间石牌坊。它与跨路而立的“骑马坊”不同,矗立在路边。从叙述中,不难看出当时人们对牌坊所表彰人物其嘉德懿行的认同和尊崇。
  从字面看,“十八坊”应当有18座牌坊,然而在笔者为撰写此文走访中,有言19座或其他数量者,明清两代《宁德县志》也未提及“十八坊”,从上文所引的传教士记述中也难以得到确证。根据有关史料,牌坊久经风雨、动乱,其废立十分常见,姚承祖《营造法原》指出“有楼之石牌坊,其构造模仿木牌坊尤甚,外观颇形琐屑,而构造复杂,易于崩坏”。因此笔者认为,“十八坊”或得名于清末民初时期,当时应有18座牌坊,但其后坊数随年代而增减,并不固定。


七都的冠英石牌坊(为林聪、林文迪立)

宁德古贞洁坊残柱

“十八坊”前世今生

  据年过八旬的姜翔骅先生回忆,“十八坊”旧址起于今闽东宾馆后侧,止于单石碑灵泉境一棵苍翠的重阳木附近,树下是三义祠,旧祠已改建,而古树犹存。“十八坊”附近还有天主教堂、“三元观”道观、加工靛青的“菁池头”、晾晒染布的“晒布坪”、供人歇脚的“茶亭”等等。
  照片中共有七座石牌坊,群坊矗立,蔚为壮观。远处为碧山北侧山麓,山上一棵秀颀的大树十分显眼。牌坊跨道而立,以四柱三开间者居多,唯第三座是双柱单间坊,均不出头。据原居住在北门附近、现已年过九旬的陈庆珠老人回忆辨认,照片中首座牌坊正是“十八坊”的第一座牌坊。
  牌坊主要由立柱、额枋、匾额(字板)、檐顶组成。从照片上看,此牌坊立柱或用花岗岩,其余构件为青石。四柱三间五楼,主楼为单檐歇山式屋顶。柱为方柱,柱上镌刻楹联,立于石台之上。三开间居中的称为“明间”,两旁的称为“次间”。明间高敞,以利车马通行;次间低窄,可供行人出入。明间的额枋粗壮,雕刻有大幅吉祥图案,枋下由雕刻的雀替承托。枋上是横额,刻有数十行竖向文字,一般记录所表赞人物的功名、德行或请立牌坊的各级官员名字。次间额枋略低,上下两枋间嵌夹花板,均有雕刻。边楼檐与明间横额齐。此为第一层。横额上置枋,有浅浮雕。枋上为正额,横向阴刻坊名,两侧立柱间嵌有镂空透雕的花板。次楼檐与明间正额齐。此为第二层。主楼檐下与顶枋之上正中嵌有一块透雕双龙竖匾,匾上按牌坊等级署“圣旨”“恩荣”“御制”或“敕命”等,左右各立一龙柱。坊顶正脊中置火珠,两端为鸱吻。鸱吻是古牌坊中最常见的吻兽。此为最上层。四根立柱下均有夹杆石,夹杆石上前后共蹲踞有八只威严的石狮子。整座牌坊结构匀称、间隔有致、典雅气派。从坊柱、透雕的花板到飞檐翘角,无不呈现出南方牌坊较之于北方牌坊更为轻盈灵动的典型风格。
  1950年夏秋间,为了堵塞曲尺塘围垦溃口(一说砌筑“小东湖”塘堤),政府有关部门下令拆除“十八坊”。据陈玉海先生采访记述,当时“起用关押、拘禁在城区原有的两个牢狱和3个临时拘留所里的‘犯人’,由县大队监押着拆除了‘十八坊’,然后在巨石下垫上圆木,石上捆长绳,由‘犯人’拉着,依靠圆木的滚动,艰难行进。有的料石构件重达数千斤,需要滚运两三天时间”,一小部分多余的石构件“则运到当时中共宁德县委会驻地(今为宁德宾馆)架构部分办公室木板地面,那些大石狮则被就地掩埋”,“十八坊”就此从宁川大地上消失。


宁德古牌坊构件之额枋

宁德古牌坊之坊匾

遗存牌坊今何在

  据金峤《陈氏族谱》、南埕《陈氏族谱》以及陈仕玲先生《民国时期的宁德五城门风貌之北门》等资料,“十八坊”中至今可考的有以下几座:
  贞洁流芳坊:雍正七年(1729)为邑庠生陈琼妻林氏立。
  百岁坊:雍正七年(1729)为耆宾陈元钜立。
  淑祯延禧坊:乾隆六十年(1795)为邑庠生陈际傥妻左氏立。
  节孝坊:嘉庆八年(1803)为柯门陈氏立。
  孝友坊:道光二年(1822)为陈三益立。
  孝友坊:道光年间(1821~1850)为叶开泰、叶开树兄弟立。
  孝友坊:道光二十八年(1848)为蔡光坦、蔡光均兄弟立。
  节孝流芳坊:道光三十年(1850)为陈秉元妻张氏立。
  节孝坊:同治二年(1863)恩赏军功陈由畴妻崔氏立。
  节孝坊:同治二年(1863)恩赏军功陈由观妻叶氏立。
  节孝流芳坊:同治二年(1863)恩赏军功陈由卿妻王氏立。
  又据马茂叨先生回忆,其中还有一座纪念明代戚继光抗击倭寇的功德坊。
  牌坊的建立是极为隆重的事,一般由地方官府逐级奏报,最终由皇帝或礼部批准拨专款建立。“十八坊”亦是如此,据南埕《陈氏族谱》记载,因为陈三益“品优黉序,士类咸钦,行笃彝伦,乡闾式法,庭有训而躬克践……儒林著望,堪为训俗之资,世德承家共表可风之实,舆评允协旌典宜加。道光二年奉旨批准旋奉布政使司札县饬领藩库银三十两建立孝友坊于北郊”,清乾隆《宁德县志》“赋役志”中记载从课税中“存留科举进士牌坊银三十七两五钱”。从上可见建立牌坊程序之严格和费用之不菲。
  在蕉城区博物馆内尚存有若干宁德古代石牌坊残件,但不确定是否出自于“十八坊”。其中一条雕刻有“状元及第”等图案的额枋,可能出自一座功名坊;还有两根立柱,从柱上楹联“恩旌孝表贞芳流志乘,懿范完名全节苦历春”等文字可以看出是一座节孝坊的残件;另有两个石刻竖匾,中间镌“圣旨”“恩荣”,周围刻有双龙戏珠图案。
  随着时代的变迁,蕉城区现仅存五座古牌坊,分别是漳湾汤湾的青云石牌坊、七都的冠英石牌坊、八都金垂的贞节石牌坊、洪口吴峰村的贞节石牌坊、赤溪桃源的吴氏志寿木牌坊,依旧在古村街口、苍烟落照中默然独立。
  凝视这幅“十八坊”百年老照片,作为封建社会伦理纲常的产物,这些昔日高大、巍峨、凝重的牌坊,每一座都见证了一段沉甸甸的历史,每一座都记录着一个耐人寻味的故事,每一座都承载着丰富的传统文化艺术。如今,它们被深埋于历史的土层之中,使人不能不生发世事沧桑的感叹和穿越时空的沉思。  □ 李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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