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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晓健:别样的乡愁

2018-01-19 16:20:55 宁德蕉城在线

宁德蕉城在线(戚晓健)父亲年近八旬,一直有个未了的心愿,就是想寻找到自己父亲的踪迹。我的袓父在1948年从福州去了台湾,从此与大陆的亲友天各一方,音讯全无,那年父亲才八岁,一别就是漫长的七十年。其间在八十年代中期,亲戚辗转从美国传来音讯,祖父早于1952年就客死异乡,生前在台湾嘉义地方法院任职,只知死后骨灰撒向大海,只留一个灵位在嘉义的某个寺院,也不知如今是否还在。

我这样的记述未免简单,其实对于我,爷爷只是一个遥远的符号,历史不详,身份不明,更别说音容笑貌,就连一张相片都不曾见过。大学时候曾模仿余光中的《乡愁》,写过一首《我的爷爷》发表在同济校刊上,"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爷爷在那头…"

但对于我父亲来说,爷爷给了他沉重的历史烙印,父亲人生路上的第一次无奈,就是背着台属特务的嫌疑,很长一段的仕途坎坷与绝望,从他的回忆录里,我能感觉到些许的懊恼和愤懑。有一次我和父亲开玩笑说,组织不要你就不要呗,那些信仰的理论也并非那么靠谱,你为什么想不开?父亲认真地告诉我说,儿子,你不懂那时的社会,入党是多么骄傲的事,我那么爱党,可就是因为爷爷在台湾不让我加入…我问他,那你恨我爷爷吗?他回答:曾经恨过,现在已经淡然了。陪父亲去嘉义,找到祖父的印记,也成了我一直以来最大的一个心结。

到了今年终于成行,在研究了父亲打探到的所有消息,抱着试试看的念想,我们来到了嘉义。2017年12月10日,通过台湾本地导游及朋友的帮忙,我们找到了位于嘉义市民族路与民国路交界的路口,一个叫做增光寺的地方。奇迹发生了,增光寺经过多次修缮重建,居然真的还能找到当年我祖父死时留下的印迹,虽然只有一块小小的供牌,上面却清晰地写着我爷爷的名讳。年迈的父亲顿时双膝跪地,痛哭流涕,倾诉着对他父亲七十年的思念。而我也是热泪盈眶,面对增光寺三个善良的女师傅,感激之情不知从何说起。

思念是一种病,父亲病了七十年。乡愁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孤独,并不是只有思念故乡才有。父亲告诉我只有勇敢面对,努力解决,最终才能放下。我明白他那一刹那的心情,七十年的委屈和煎熬,在那瞬间彻底地释放,望着父亲年迈的背影,痛哭时抽搐的双肩,我不敢有任何的惊扰,此时的安慰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祭拜完毕,我们用了一天时间,漫无目的地逛着嘉义的大街小巷,没有什么过多交谈,我只是搀扶着他步履踟蹰地走着。一切是那么的陌生,而又感觉亲切熟悉。"这里是你爷爷工作过的地方"父亲指着路边嘉义地方法院的标志,一定要在牌子边上留影纪念,"此生我也许没有机会再来了"说着又是几行老泪。我按下了手机快门,冰冷而快速,就象随手拍了一张风景照,但我知道,父亲的这个表情和动作,会永远定格在我人生的记忆中。

离开嘉义的大巴上,父亲靠在椅上沉静地睡着了,象个孩子。我知道,海峡两岸之间的恩怨情仇,残酷的政治斗争和历史纠葛,已经在他老人家心中灰飞烟灭了,他找到了自己的父亲,自己的根,虽然因为历史原因迟来了七十年,虽然已经是两个世界的重逢,但他的内心已不再孤独。

此时窗外己寒风微凉,冬天的夜晚来临得特别早,黑暗依旧笼罩着大地,"长大后,乡愁是一艘窄窄的船,爷爷在那头,我和父亲还在这头…"

2017年12月10日于嘉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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