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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久升:后院

2018-05-09 10:13:39 三都澳侨报

本报讯(张久升)后院是一块荒弃的空坪子。

后院承载了稍忽即逝的幼年所谓快乐的感觉。

后院在我每每回忆中有着无限的怅惘,像生命中你以为会一直在那里可转身不见的人和物,或者感觉和情感。

老房子依河而建,仄仄的门,狭长的厅,泥土的厅堂地面因为两三代人的踩踏已实在硬实,并且成了厚黑色,常走的地方还泛起了油光,扫帚也扫不起尘土。几十多年的烟熏火燎,木头的壁板也几乎成了黑褐色,看不出当年的成色来。

这样不太光亮的房子实在适合孩子们玩抓迷藏躲猫猫的游戏,但除此之外,更多的是大人的出入和对我们的限制。相比之下,后院就是我们的王国。

老屋幽暗的厨房侧边有一个左右开合的小门,不用上锁,解开铁丝小扣,便可自由出入。经过屋檐下高高累着的柴垛,我的乐园便在这儿。

后院的诱人之处大约缘于它的宽敞明亮,半垛矮墙,围在其内的是一个长着小杂草的院子,野花相生,而且瓦砾遍地。有土有草有花还有这些可以当成锅碗瓢盆的瓦砾,这恰好可以成为我们办家家的所有道具。玩是幼年的主题。我很庆幸,那个年代,贫困而忙碌的大人根本无暇顾及孩子的学习,即便后来到七虚岁上幼儿园,也是小伙伴上学了而我无人玩而自己要求上学的。但在后院,我们只与泥土打交道,捡来几块光滑的小木板架起来,小木棍当杵,学着大人一样夯土筑墙;一条横石两端各有一个小小的凹洼处,在我们的眼里恰是两口小锅,伙伴们分成男男女女搭配成两家人,各占一锅,抓几粒小沙是米饭,扭一把三叶草作菜,那成人的烟火在这里都得到充分的演绎。我们曾经那么向往着长大,以至于我们的游戏里也全是大人的角色。可当我们真的长大,就总是要回味着那飘忽即逝的童年!

后院里通常有两棵树,一棵是林檎树。树干壮硕,枝繁叶茂,差不多要遮蔽了后院大半的空间,一些枝条还伸出侧旁的矮墙外面去。那时村庄并没有多少果树,有的也只是寻常的桃树、柿子树和偶有的梨树。林檎树,村里没有第二棵。就是在后来很长的年月里,我也未曾听到或见到。拥有人所没有的东西,这几乎成了我多年隐蔽的骄傲。母亲告诉我古话说“林檎好吃树难栽,米饭好吃田难种,生意好做路难行”,这难栽的林檎树是我那精神失常的舅舅种下的,这让我以为精神失常与这树之间有没有某种关联。舅舅是五十年代村中难得的大学生,却在学校期间失恋而精神失常回家,整日时半疯半颠,在壁板上写着一手漂亮的粉笔字,间或念念那些国际知名的大学。只要一听到外人的声音,就吓得瑟瑟发抖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林檎树是多余的舅舅唯一的贡献。

林檎树开花了,不起眼的白色小花;林檎树结果了,一棵棵青绿的可爱,小苹果的模样。尝尝,甜中微酸,却是难得的美食了。那年,我刚能够数数,一小碟一小碟地摆在家门口,五分钱一碟,也忘了卖了多少,更多的是你一颗我一颗地尝尝便没了。自家院子的东西,何尝指望它生钱呢,只不过更添一种乐趣罢了。

后院里另一棵是枣树。那时候我们哪里有枣吃,可它就像从天上掉下来一样,长着长着就长成了一棵能结小枣的树。枣树个子小巧,上面的果子我们都触手可及,但不及林檎好吃。更有一年的春天,在枣树周围的空地上,杂草和瓦砾覆盖之中,冒出一株株亭亭的小枣树,我们都惊奇着,但后来大概是树多招阴,记忆中小枣树长到一尺来高,就不见了。我以为它们神奇地来,必定来年还会再来,可终究是没有再来了。

树大招阴,我是不相信的。但到了晚上,步入后院,四周黑魆魆且寂静着,一大一小的树就成了仿佛张牙舞爪的鬼魅,我们都可以想像着他们披头散发的样子。惊叫着四散赶快跑到亮着灯火的屋里来。为了比谁的胆子大,小伙伴们会轮流让人单独走出屋檐下,看谁走得远,看谁能碰触枣树,或者再远一点的林檎树,谁走得最远,谁站得最久,那是很让人佩服的。一个中秋月圆的晚上,最小的我终于站在了枣树下,月光下树干泛着墨绿的光泽,我轻轻的碰着它,还是如白天一样轻柔地触着我,那一刻,我仿佛明白了世间并非有鬼魅,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内心的虚幻。

当我不再对虚幻害怕后,后园的无忧时光就行将远去了。

几年后,当我外出求学归来,打开老屋通往后院的门,一堵厚厚的红砖墙却挡住了我的视野。母亲说,那后院原是表舅的屋坪地,现在人家回来了,要起墙盖房子了。那枣树呢,那林檎树呢?那当然都砍了去。为什么他们连一棵树都不放过?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把房子盖在树的旁边?我在心里愤恨着,却别无他法。从此,我不再打开后院的门,而童年的门,也真是彻底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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