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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源:一棵枯死一半的树

2018-06-13 10:04:12 三都澳侨报

本报讯(禾源)村东头、西头的两个垭口,被两片的防护林遮得严严实实,外乡的人看了四周的环境,总夸这两片防护林,东挡来风,西守流失,使乡村坡下的这块小盆地圆且不缺。只有村里人知道,西头小溪边的一棵大树枯死了一半,已透风漏气,琼浆外涔。村里有温饱却无富足,有人丁却无贵人……乡村里的人几经在那棵枯死一半的树旁种植小树,可就是没有一次成活,大家知道天意难违,只好告诉子孙安心地过日子。

我是从这一村子走出的,铭记着这棵树的古训,生活至今。小时候,我对这棵树敬而生畏,不敢接近它,即便是在游戏中忘情,无意间到了它根头,便惴惴不安,悄悄离开。而今我回村子总要到这棵树头坐一坐,拍一拍它的躯干,抬头看一看那削尖如剑的枯干树梢,想一想它的故事。夏夜,外乡的铁匠,村子里的小媳妇,一群村里莽汉,由命运的安排,在这棵树下上演了一场悲剧。结果外乡的铁匠被打成重伤,当夜消失,不知是死是活;小媳妇被拖回家,第二年产下一婴儿后去世了;这棵树就在当夜被雷殛了,而后枯死了一半。

前因后果,及更多的细节,只有这棵树最清楚。故事里我听得最清、记得最牢是那位媳妇当夜对着天空的呼喊:“我怎么啦!你们这样对待我,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可结果雷劈的不是村里的莽汉,不是外乡的铁匠,更不是小媳妇,而是这棵百年的风水树。后来,这位媳妇在这棵树头供起了香炉,我不知道她跪下时是为外乡铁匠祷告,还是为上天祷告,为这棵树祷告。后来村子里的人也常到这棵树下焚香,说是这棵树当年为村子里的人移了灾。

一百个的巧合在我心里打了一百个结,三年前我回村子时,到村里凉亭下看看老大爷们。我忙着请烟时,发现了大我几岁的同辈,对着我憨笑。一条偌长的唾液丝从他的嘴角拖到脚尖,我看这位曾经读过书,开过村里第一辆拖拉机的人,如今只是憨憨地笑。村里的人说这人死了一半,原来他瘫痪了,村子里的人告诉我说,他父亲知道祖上奶奶的故事,炸了那棵树头的香炉,第二年他就瘫了。

我不怕死去一半的树,但我怕这死去一半的人。我离开了凉亭又走到那片林,那棵树下。太阳直射着树,那枯枝枯干仿佛在啪啪地开裂;绿荫浓浓的一半,仿佛懒得理那一半,枝和针叶都微微欲睡地垂下,我坐在这绿荫下,看着枯死的一半,想着外乡铁匠,村子里的那位媳妇,以及前面看到那位憨笑的人。那枯死的树死了吗?那憨笑的人活着吗?枯死的树里有着村里媳妇,外乡铁匠永远的故事。那拖着长长的唾液丝的人又有什么?我没带香火,村里人寄诉我采一把“青”插上也同样是一炷香。为树,为从前的外乡人,为村里的小媳妇。我不知道,但绝对不是为那死去一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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