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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华:《大院旧事》之打靶

2019-01-18 09:20:06 三都澳侨报

本报讯(缪华)同在军分区大院长大的男孩女孩若干年后相聚,谈及往事,一定绕不开打靶。想当年,这可是与大院外同学朋友相比最拿得出手、也最为自豪的经历。

我们的父辈是军人,很多大院的子女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只要身体可以,都会被有着军人情结的父亲不容分说送去当兵。有人当陆军有人当海军有人当空军,但无论哪个军种,只要是军人,就一定打过靶,这是毋庸置疑的。当兵扛枪不打靶,那还不如扛根吹火棍来得实用。几年前,各地电视台热播一部题为《天下兄弟》的电视连续剧,讲述孪生兄弟刘栋和田村当兵的故事。哥俩出生时,因家境贫困,弟弟田村在襁褓中被母亲送给救了她母子性命的田团长和杨护士。不同的环境,决定了不同的命运,哥俩长大后,同年入伍且分配在同一个连队。田村在军队大院成长,对枪是再熟悉不过的,小时候就偷了军长的枪。在新兵连训练时,他和号称神枪手的连长进行射击比赛,居然打个平手。这说明,军队大院的孩子在打靶方面,确实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当然,这优势并非天生就有,同样得靠日积月累的训练。只不过他们训练的年龄更小些罢。练枪法,首先得有一杆枪,没枪训练,那是耍流氓。大院里的枪多了去,有长枪有短枪,除了军官人手一把手枪外,独立营的官兵有轻重机枪、冲锋枪、步枪等常规武器。另外,大院内有两个有枪的地方,一个是军械仓库,当年文革闹武斗,两派谁也占不了上风时,有人煽风点火地提出去大院的仓库抢枪。这消息立马被大院的最高首长得知,下令:敢来者,格杀勿论!面对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吓得那些没见过战争场面的年轻人当场就尿了裤子。另一个是军械修理所。枪支出问题,比如准星不准、弹簧不弹等,都送这修理。那些军工手艺了得,修得比刚出厂的更好使。这儿还有一个好,就是可以让我们溜进来看看他们是怎么修枪械的。

这些军工不但枪修得好,而且枪还打得好,差不多个个都称得上神枪手。他们把枪修好后,会拿到靶场去试枪。满意了,交差;不如意,挑出毛病再修。大院内的靶场枪声不断,多半是军工在试枪。我们每每听到枪声,就会放下手中的活,赶赴靶场。尽管只有看得份,但等他们散场后,我们就蜂拥而上,用军用铲去挖穿过靶纸射入土堆的弹头。积到一定数量,就将弹头放入平锅,用火烧。弹头内有沸点很低的铅,遇热很快就融化了,这时,我们用医用长镊夹住弹头将铅倒出。几十个弹头里有不少铅,再将铅水小心翼翼地倒入事先准备好的翻砂盒内,待冷却后打开,里面诞生了一个小小战斗机的模型。

挖弹头,只算是打靶的边角料。对于大院子女来说,能打回靶,那才叫过瘾。每次远远地看着父辈打靶,心里总是痒痒的。有一回实在憋不住问父亲:打靶什么感觉?父亲一下子愣住了,估计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想了想,说:没什么感觉,就像放鞭炮。唉,他这是枪打多了,大院的军人个个都是枪打多了。大院的军人有解放战争入伍的,有抗日战争入伍的,甚至还有土地革命时期入伍的。枪林弹雨,九死一生,能活到现在,一生打出了多少子弹也避开了多少子弹。

枪声一次次在靶场响起,也一次次挑逗着我们时沉时浮的心愿。众人商议,如此频繁的打靶,说明子弹是充裕的,肯定够我们打的。打靶要经过大院的最高首长批准,别人也只能敲敲边鼓。于是,怂恿司令的儿子向他父亲提出打靶的请求。

司令肯定被我们的要求感动了,要不然他怎么会二话不说就同意了我们的请求,事后想想,这痛快答应的背后,一定有他对当年的追忆。打靶,得先练射击基本功。司令交代训练科的参谋,把大院子女组织起来训练,每周一次。年龄大的练步枪,卧姿,年龄小的练手枪,立姿。准星、缺口和目标,三点一线,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这娃娃兵训练的消息很快就在大院内传开,立即得到所有人的点赞。当父亲的,暗暗较劲,生怕自家的孩子不如他家的孩子,开小灶的事经常发生。父亲把卸了子弹的手枪交给我,并规定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练习。我从他那知道了一个打得准的要领,那就是随时注意风向对弹道的影响。功夫不负有心人,手不抖了,眼不花了,心跳也平静了。

我们一直渴望着真枪实弹打靶。突然,某一日中午,后勤部的一位协理员通知大院子女到办公楼领枪。在没有手机没有微信的年代,这消息的传播速度极快,没多久,呼啦啦差不多该来的都来了。眼前是好几箱的枪,有步枪、手枪、冲锋枪,全新的。协理员给我们发枪的同时,还发一大片旧军装撕成的布。我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让我们来帮助擦枪,全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协理员笑说,司令说了,你们擦好枪,就让你们打靶,而且就用这批新枪。听到这利好消息,群情振奋,一个个恨不得多擦几把。新枪用黄油护体,我们首先要把黄油擦去,然后把枪大卸八块。擦枪、卸枪对我们来说,轻车熟路。毕竟我们在小小年龄时,就被父亲手把手教会了擦枪、卸枪、装枪。一支支枪被我们擦得光亮照人,协理员很是满意地说,你们就等通知打靶吧。

司令果然话如军令,说话算数。在一个青天白日的上午,参谋带着一大群年龄、身高参差不齐的大院子女来到靶场,把我们分成两组,比步枪高的分在步枪组,比步枪矮的分在手枪组。然后再分五人一列。他详细讲解了实弹射击的要领后,再三强调:子弹是不长眼的,谁也不许乱跑。最后严肃地问:“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我们的回答掷地有声。

参谋跑向不远处的观察台,向司令政委报告。许多平时对儿女凶巴巴的父辈,不约而同来到靶场。司令向参谋说了些话,我们虽没听见,但也猜得其中的内容。因为之后参谋对我们传达的一番话,和我们猜得差不多,要胆大心细,要有的放矢。

参谋分别用步枪和手枪进行了演示。接着,轮到我们上场了。先是步枪组,五人出列进入射击位置,卧姿。参谋逐个检查着,看看肩膀与枪托顶紧了没有?瞄准是不是三点一线?当一切准备就绪后,他发令:射击。枪响了,每人五发子弹。顿时,空气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的硝烟味。一组射击完毕,报靶员用红蓝小旗报环数。其实,这才是最让人紧张的时刻,彼此的较量此刻见分晓,成绩好的兴高采烈,成绩差的垂头丧气。接着换一组上场,射击,报靶……

步枪组打完了,轮到手枪组上场。每人也是五发子弹。这个组的孩子年龄小,有人害怕,拿着枪发抖,想临阵退出。司令走过来,鼓励说:军人儿女,怕打枪?你们都十几岁了吧,我比你们还小的时候,都拿枪打敌人了。沉住气,不要慌,一枪一枪打。

鼓励的话像壮胆的药,手枪是站姿射击。64式的枪身轻,对小屁孩来说正好使。砰砰砰……枪声在靶场四周震荡,惊吓了山间的鸟,四处乱飞。司令见状,举枪速射,几只鸟应声落地。这枪法让所有小伙伴都惊呆了。

这么一次实弹射击,令我终身难忘。时光荏苒,有些细节记不清了,但有句话却记忆犹新,那也是司令说的:军人后代的血管里流的是军人的血,不能当懦夫,更不能当逃兵。

如今,有看官问:还记得当年你是打步枪还是打手枪?打了多少环?我的答案肯定让你失望:我打手枪,多少环?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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