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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陈颖:在古渡口遇见的诗与书

2021-11-24 14:53:40 三都澳侨报

一山一水总关情。走进中华的好山好水,看见美好的风物,曾经读过的书、动过的心就从记忆深处走来,仿佛,那些场景、那些故事就发生在那里。宁德贵村古渡口,就是这样。

(一)

自古多悲秋。宋玉在《九辩》中定下了“悲秋”的调子之后,加上历代在秋天流放的文人咏叹,秋天,似乎多了一层枯黄、肃杀的气息。然而,走近宁德贵村,看见秋天的古渡口,猝不及防的,唐代李白的诗句“我觉秋兴逸,谁觉秋兴悲,山将落日去,水与晴空宜”(《秋日鲁尧祠亭上宴别杜补阙范侍御》)就被唤醒。人站在古渡口边,极目远望,鹅卵石的黄,树木的绿,溪水的白,这三种颜色,与盘结在秋空中平静的黛蓝相呼应,明快、纯净,无从悲秋,唯生逸气。

一年四季,春天勃发、夏天热烈、冬天清冷,唯有秋天的成熟与渡口的古意是相通的。“古”意味着年代久远,意味着时光的沉淀。在贵村渡口的古,萃取了千间时光的力量,它铺展在元朝年间筑就得层层叠叠的鹅卵石中,它游走在八百多年依然葱茏苍翠的古榕树的枝枝叶叶里,它漂流在波光粼粼的霍童溪平缓安静的流水中。渡口不语,但时光自带的气息使这个渡口有了一种成熟生命的深沉与内敛。纵然是游客来来往往,纵然青年们放声歌唱,纵然孩童们嘻笑打闹,但这些喧哗,都被古渡口默默接纳着,轻轻过滤,像一位慈祥的长者对所有年轻后代的包容与宠溺。安宁与舒适,是古渡口赐予所有来访者的礼物。

秋的古渡口,有爱的时光。

(二)

坐在鹅卵石上,看着身边来来往往之人,皆是心满意足的笑脸,让人惬意。朋友对我介绍:“贵村,原名归村,归来的归,也是归去的归。”蓦然间,苏轼那首脍炙人口的《行香子》随之而来。“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这颗“闲心”啊,是多少繁华都市人行色匆匆之后的向往。只是,红尘嚣嚣名僵利索,何时归去,又要归往何处?看到贵村的古渡口,这首词“哐”的一声,有了着落。

古渡口始建于元朝末年,那时陆路的运输工具尚不发达,重量级的货物往往依赖水路。贵村古渡口原是为船夫运送木头的停靠站。货物靠岸,人亦停下。船夫抵达渡口,喝口水,彼此间说说闲话,聊聊你家牛羊的长势,说说我家地里的光景,再念一下家里父母亲人,抖擞抖擞精神,然后再把腰杆挺直,继续运输货物至外地贩卖。那片刻的闲话家长,是生之所愿,是劳之所往,是所有忙碌生计里生生不息的动力与愿景。这样的“闲”或许才是城市中人真正渴望的:短暂的停靠,找到心的方向,然后重新出发。

万物有心。时光漫漫,遗落在贵村古渡口的“闲意”,或藏在每块鹅卵石中,或隐身于每棵古榕树里,或匿于每道水波下。虚苦劳神之人,走近是不够的,还需要把心打开。琴声起落,觥筹交错,然后看水波兴起,云卷云舒。

古渡口的归去,亦是出发。

(三)

说起渡口,但凡接触过现代文学的人,总会联想起沈从文的《边城》。边远的湘西小城,生活着靠摆渡为生的祖孙二人。在这个从未受过外来文化和现代文明冲击的小地方中,孙女翠翠自然成长,“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为人天真活泼,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人又那么乖,如山头黄麂一样,从不想到残忍事情,从不发愁,从不动气。”沈从文对自然怀有深深的崇敬,在他笔下,翠翠是美的化身,而这美皆源于自然。

这样的自然观,也藏在贵村人的意识中。在贵村古渡口的入口处,座落着一座文昌阁,始建于明代万历癸酉元1573年,石雕镂窗,阁上飞檐翘角,整体形态灵动巧妙、古朴雅致,与古渡口相互呼应,俨然成景。但令人心生疑惑的是,文昌阁多为三层,但此处却为两层。村中老者用村中一直流传的一个故事来解释这个问题。他说,此阁楼的原址是一株大榕树,树冠如球,长且坚固。与古渡口遥遥相对的霍童溪对岩岸,生活着一只有灵性的老虎,平日并不伤人,但常常借着树球过溪游玩。当年,贵村中人砍树盖文昌阁楼,闻此虎连续号啸,三天不绝于村民之耳。于是村人选择了减少文昌阁的层数,仅盖两层,以降低高度方便对面的山虎过溪游玩,也使它有球可戏,于是老虎的啸声才停止。 这样的传说是否属实,尚未考证。然而贵村之人,一直笃信,这是对自然万物的尊重。

亲近自然,化入自然,贵村的古渡口一直这样。  □ 许陈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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