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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印记|蔡光:一棵老松树

2024-05-22 09:38:29 三都澳侨报

站立在老家村头那棵活了数百年、两个大人都合抱不了的老松树,实在是经不住风吹雨打日晒了,偏偏又遇上2022年夏天连续干旱的煎烤,让它依依不舍地收拾起枝头上每一抹绿色,与村人告别。

我是在傍晚时分接到老家人打来电话,说村头那棵老松树在干旱中枯死了。听他沙哑的声音,知道他现在心里百般难过,话语里声声的惋惜。此刻,我也如百爪挠心。

半个月前,我回老家时,发现老松树不太对劲,细长的松针落在地上,比往年多了一倍,悬在半空中的枝叶蔫巴巴没了往日的精神。再看看树根穿过的四周泥土,都裂开两三指宽的缝隙,我知道它碰到连续高温干旱极端天气,维持生命的水分渐渐缺失。我没多想就去拿起水桶,到老井提来井水浇灌,那泥土也似乎渴坏了,一桶水倒下去立即发出滋滋响声,如贪婪吸奶的婴儿般。连续浇了五天,我祈祷着这水能被它的根须立即吸收,输送到每条枝叶上,维持它绿色的生命。回城那天,我还深情地望它一眼,想它应该能挺过大旱,但它最终还是枯死了。

一年后,干枯的老松树枝丫开始腐烂,轻风吹过,时不时有断枝砸到地上。树下是一片田园,还有一条简易的出村公路,人来车往,说不准哪时哪刻都有被砸到的危险。在请示林业部门后,村里决定砍伐那棵枯死的老松树。村里不缺砍树能手,也有砍伐工具,但村民谁也不肯去砍,他们在情感上是下不了手的。老松树曾被尊为风水树,为村里挡风遮雨,也留给人们很多的回忆。

我们的童年是在老松树下玩耍度过的。春天在松树边摘如红灯笼般诱人的野草莓;夏天一场雷雨过后,松树底下冒出米黄色肥肥的松菇,采回家煮出滑溜溜的山珍美味;秋风吹来时,依偎在老松树旁的酸枣树,时不时落下熟透的酸枣,想起又酸又甜的味道,现在口里依然生津;冬天霜雪白茫茫时,我们会用地上的松针烤火取暖。

老松树茂盛时曾有喜鹊搭窝,它搭的窝总让人捉摸不透,主树干中间妥妥之处不搭,偏偏把窝搭在伸出半空的一条枝丫上,风一吹摇摇晃晃,跟荡秋千一般,看上去好悬。果然,有一天,一只还没长毛的小喜鹊掉落到地面一堆松针上,大喜鹊无法把它带回到树上的窝里去,守在旁边急得“喳喳”叫,见人们围来看小喜鹊,大喜鹊在人们头顶上空飞来飞去,叫声不绝,似乎是伤心无奈,又似乎是愤怒害怕。

十六岁的“山猴”也挤入看热闹的人群,“山猴”喜欢爬树,手脚灵活如猴子,被人起了外号。他看看地上的小喜鹊,又抬头看看悬在半空中的喜鹊窝,思量了片刻,就抓起小喜鹊小心揣入怀里,待到人们省悟过来时,他已经开始爬上了老松树。只见他手脚并用,在松树皮裂开的沟里寻到着力点,一点一点往上爬。那样子像爬行在树枝的绿色弹弹虫,一伸一缩,弓起背就前进一步。

“山猴”爬到了喜鹊窝那条枝丫时,他镇定一下,两腿夹着树枝,前倾着身子,贴着枝干爬过去。

树下的男人看得胆战心惊,胆小妇女闭上眼睛不敢看,还把脸扭向一侧,小孩张大惊叫的嘴巴被大手紧紧地捂住。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山猴”安然无恙地回到人们中间,他像凯旋的将军似的,兴奋地说:“放上去了,放鸟窝里了。”未等到人们表扬他,“山猴”爹闪出来,一拳打到“山猴”背上,不知道他是惩罚还是奖赏?“山猴”疼得两眼滚出泪水。

兔年的一场台风过后,一位专业砍树的贵州年轻人来砍伐老松树。那天早上,村里人接连在树下供上水果,点燃香火和红蜡烛,又焚烧了纸钱,以乡村古老纯朴的风俗仪式,与老松树作了告别。  □ 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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