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还未醒,山间的雾已然活了。她们从谷底爬上来,先是一缕,继而茫茫然弥漫了整个天湖山。茶树在雾中时隐时现,像蒙着白纱的新妇。采茶女的脚步轻了又轻,生怕惊扰了这游移的仙境。
晨雾最懂茶性。她涤去尘气,却不至太湿,恰能让叶片淡然舒展。浓雾时,芽儿生长得尤为肥壮,因这山雾里藏着土地不肯说出的秘密。待到红日爬上来,雾便化作水珠悬在茶尖,圆润得像一粒粒颤巍巍的珍珠。
老茶人说,天湖雾茶有三重香气:雾沁出的冷香、山溪涤出的甜香、地气孕出的清香。晨起饮一盏,肺腑间便渗进了这一山的灵气。那喉咙回甘时,仿佛能看见雾正悄悄攀过对面的山梁。
夜深雾重,茶树反而更觉精神。白日吸饱了雾气的叶片,在月光下缓缓吐出精华。山民们总说,夜雾里藏茶,茶里藏雾,三百年山场气养出了这般茶树的风骨。霜降后的雾茶尤为珍贵,叶片边沿凝着雾凇似的白霜,泡开后却有琥珀色的暖意。
天将明未明时,雾最浓处,常有茶农独坐山崖。他们要与雾说些旁人听不见的话,询问今年的茶叶是否配得上这天地灵气。雾不言语,只是轻轻掠过他们的眉间,又化作了茶香。 □ 黄小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