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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承钫:不辞长作东侨人

2026-03-27 11:02:00 三都澳侨报

起始于东湖塘华侨农场的海滨新城——东侨,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镜台山下。这片古老的濒海土地,曾经沧海桑田,在岁月褶皱的时光里,汇集了多少宁德人的梦想与情思!

翻开家里珍藏的那本修订于光绪初年的老族谱,里面记载着我的陈氏祖先居住在宁德金鳌埠头,康熙年间迁往洋中西乡。根据德国建筑师恩斯特·柏石曼在《中国的建筑与景观》中收录的宁德老照片(1906—1909),我们清晰看到,旧时期的宁德城区并不大,金鳌埠头就在现今八一五路邮电局附近,海潮直接抵达。仅仅远处的大门山、塔山等几座岛屿露出水面。老祖先面朝大海,头枕波涛,依海谋生。他们朝朝暮暮看着趁涨潮间隙讨海的渔家归来,埠头的滩涂陆续停满简陋的舢板与斑驳的竹篷船。岸边苇絮纷飞,飘落在苍茫海面。虽然海风肆虐、海浪汹涌,但他们不畏艰险,向海而生。历史上,宁德人多次共襄盛举,开展筑堤围垦,既应对海潮侵袭,又扩大耕地面积。乾隆版《宁德县志》详细记录了从宋代至清代的工程细节:宋淳祐九年(公元1249年)修筑“李公堤”;明代嘉靖二十五年(公元1546年),御史陈襄提出围垦东湖的规划;清乾隆十三年(公元1748年),县令徐兆麟主持修筑围垦驸马塘、历酒屿等区域的堤防工程。这些海堤终因自然灾害损毁,却留下了宁德人敢于拼搏、不畏前行、追求梦想的深刻印记。奇迹终于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诞生——宁德人民振臂高呼“敢教日月换新天”,奔赴东湖塘开展筑堤围垦造田。

我出生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通过母亲的口述得知,大伯曾参加东湖塘围垦筑堤工程。大伯饭量大、个子魁梧,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他踩着海滩淤泥日夜奋战,终因饥饿劳累病倒离世,没能亲眼看到大堤合龙闭气的欢庆时刻。于是,到东湖塘看一看这片先辈奋斗过的土地,成了我多年的心愿。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我读小学,渐渐懂事。一天,担任洋中大队干部的父亲回家后对母亲说,他接到重要任务,要带领一批队员到县里参加劳动,十天半月可能回不来。第二天,父亲便出发了。后来,我在一份简报上得知,父亲当时带队参与的是西陂塘大会战。西陂塘海堤于1976年4月动工,历时2年零9个月,最终堵口成功。

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刚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才真正踏上了这片梦想中的土地。呈现在我眼前的东湖塘华侨农场,阡陌纵横笔直,一排排防风木麻黄郁郁葱葱,碧野茫茫,一派生机盎然。西陂塘原本黝黑的咸泥滩,也已完成规划、平整与盐碱淡化;凌空架设的淡水引流渠,像一条长龙蜿蜒在广袤的田野上,流水汩汩,欢腾不息。这是一片充满希望的土地,是宁德的“北大荒”。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国家改革开放后,农场的许多华侨出国定居,东湖塘华侨农场出现了土地空闲的情况。经过二十多年改良的华侨农场稻田十分肥沃,亩产可达千斤,而且一年能收获两季。于是,山里的农民纷纷涌进华侨农场种田,我的大姐和姐夫也在其中。夏季农忙,他们抢耕抢种忙不过来,便捎信让当时就读师范的我前去帮忙。那天,我骑着自行车沿着城郊马路,曲曲折折找到位于塔山脚下的华侨农场员工住宿区。那里是一片规划整齐、用石头砌墙的单层楼房,配套设施齐全,里面分设住房、餐厅、客厅、卫生间,地板铺着水泥,通了水电,在当时的农村算得上十分先进了。

流火季节里,东湖塘的水田像一锅滚烫的汤。你试着把脚踩入田里,水底会立即“嗤嗤”冒出一串串气泡。我的任务是翻晒稻谷和拔秧。稻谷晒在农场大操场的水泥地上,热得像煎锅,根本不用翻动;而要拔起深深扎入海泥的秧苗,就没那么容易了。举手弯腰间,我深深体会到“汗滴禾下土”的真切况味。为了赶工,大姐夫雇来休假在家的华侨中学几位高中女生帮忙,她们谈笑风生,插秧分秧时胜似闲庭信步。晚上,我们搬来凳子,和习惯露天搭锅做饭用餐的农场侨民们围坐在一起,看星光下收获后的田野,听如潮蛙鸣,晚风习习,甚是惬意!我们打招呼、聊家常,听着侨民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虽似懂非懂,但他们脸上的神情,却在传递着纯粹的欢乐与友好。

2006年,我到宁师附小交流,被安排在华侨小学任教。彼时,东侨经济开发区已经挂牌成立。东侨政府在南岸靠近金蛇山北面的区域建设了华侨新村,共16栋楼,基础设施较为完善,安置了所有留在东湖塘华侨农场的侨民。华侨小学坐落在华侨新村北面,中间相隔一条街,只有孤零零一栋五层教学楼。校园内的操场填方尚未平整,布满了石头圪塔。当时的东侨正处于开发初期,南北岸大部分土地还在进行填方工程,老城郊的华侨新村仿佛置身于时代之外。我们上班从老城区出发,沿着薛令之路经过体育中心后,顺着塔山边一条简易道路曲曲折折抵达学校;学校往西通往汽车南站的路,也是一条碎石子简易道路,交通极为不便。

华侨小学是当时东侨唯一的一所学校,师资和生源主要来自原来的塔山小学,由东侨区政府委托宁师附小进行管理与帮扶建设。全校共有13位老师,其中华侨小学6人、附小7人,在校学生298人,设6个班级。由于归侨的文化背景存在差异,教育理念也有所不同,学校的教育基础相对薄弱。为此,附小不仅安排教师驻校助力教学,还积极帮助培训华侨小学教师的教学技能,我们几乎每天都早出晚归。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2022年,宁师附小新招聘的教师中,就有一位是我当年在华侨小学教过的学生。宁师附小与华侨小学的帮扶合作持续了15年。如今,华侨小学已发展成为大规模办学的学校,拥有6栋教学楼、280多名教师、110个教学班级。此外,东侨还新增了附二小、二小、三小,以及东侨一中、二中、三中等学校,教育发展态势如滚滚浪潮,跻身宁德教育前列。

2014年,宁师附小因建校分流,新校区选址在美丽的东湖北岸东兰组团控规区块。学校周边分布着以朱熹文化元素命名的蓝田路、石湖路、溪山路、陈普路。新学校的建设秉承朱子文化理念,设计成庭院式风格。当时我负责监管现场施工,看着一根根水泥桩植入地下,一块块砖头垒砌成型,一座新的教育圣殿即将在这片滩涂上扎根发芽,心中激情澎湃,满是无限憧憬!

新校园地处东湖之滨,清晨旭日东升之际,总有一道独特的风景:一些栖息在湖边的鸟儿飞临校园,在绿树草地间叽叽喳喳,仿佛求学的学子,咿呀学唱。宁师附小在校园溪山路一侧的大寨河边,建设了“一带一路”儿童湿地科普园。2018年,这里迎接了泰国、马来西亚等东南亚7国的少年儿童,他们在此共同种植友谊树。如今,这些树木已绿荫如盖,郁郁葱葱。

这是一片深情的土地!我曾迎着春风,带领学生在科普园参与劳动种植,看着园地里长出的绿油油的蔬菜,以及架子上结满的圆滚滚的瓜果,一派丰收在望的景象,于是写下《我的一亩三分地》,发表在《福建教育》的“百味”栏目。东侨的秋天澄澈旷远,海天一线,校园里银杏树的扇形黄叶正纷纷飘落。此刻,凝望东湖水波潋滟,思绪早已跟着远处疾驰的列车与翱翔的鸥鸟飞驰……我的另一篇散文《故乡的晚秋》也由此诞生,发表在省级刊物上。

在东侨校区工作后,我与东湖的联系愈发紧密,每天上下班都要经过湖滨路。遇到工作上的烦恼时,我会来到东湖吹一吹海风,让心情平复;遇上晴好天气,也会忙里偷闲逛逛东湖栈道——东湖仿佛是陪伴我的挚友亲朋。尤其是近年来,东侨政府加大了对东湖的开发力度,不断完善基础设施建设,东湖已成为宁德市民休闲度假的好去处。东湖景致丰富,移步换景,四季各有不同。在东侨,不仅有南北岸公园,附近还坐落着塔山公园、大门山公园、人民公园,稍远处还有西陂塘的赤鉴湖。这些地方不仅吸引着文学爱好者前来采风创作,更是网红打卡、新人拍摄婚纱照、情侣散步、市民休闲的绝佳胜地。尤其在周末,邀上几位朋友在公园一角搭上帐篷,泡一壶茗茶,躺在松软的草地上,看湖面云卷云舒、海鸟翱翔,实在惬意至极!或者,带上孩子在南北岸许下心愿,放飞孔明灯,让梦想随灯升空;抑或在彩虹桥垂钓,去金马大桥观赏霓虹幻彩与湖水流光……

东湖堪称“城市之肺”,它吸纳宁德城区的流水,利用潮汐的落差排入外海;而水中的一些沉积物,会被岸边的水生植物吸收分解,因此,也有人称它为“绿色之肺”。我曾在一首诗中把东湖比作善良的母亲,她总是无私地带给我们慈祥与欢乐,却把隐忍藏于内心。别看湖面盈盈、绿柳拂波,湖岸杂树生花;退潮后的湖底,尽是坑坑洼洼,插着残枝断丫,仿佛藏着生活的艰辛。

源于对东湖的挚爱,前些年我们一家人商量着到东侨购房,正式定居于此。

我爱这片留着先辈足迹、浸透着归侨开拓耕耘汗水的土地,我将不辞长作东侨人。  □ 陈承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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