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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宜根:狗尾草新生

2026-04-15 09:00:22 三都澳侨报

春风拂过原野,狗尾草倔强地在田头地角,在沟渠坡涧东一点西一线南一片的招摇着新生。不因为年景的好坏,也不因为人情的冷暖,给它取下这么随意的名字。说到底还是要把尾巴翘到天上去,画出一个人文的太极圈,以标志自己的不凡和与老狼本体的终端区别呢。

几度春风,几场春雨?那长条形翠叶紧紧地包裹着一道什么秘密?好像是少女在怀春,好像是水稻在灌浆。就在这样的时节,曾经的青黄不接。山里孩子饥饿难挨,就去稻田剥取禾叶包裹的幼幼穗子吃。大人见了一边打骂,一边把孩子牵到狗尾草生长的地方,让他去采取这种野草的幼穗吃。又是怎样的白白嫩嫩,怎样的甜甜绵绵,如今的老辈人,你们还回忆得起来吗?

狗尾草毛茸茸的“狗尾巴”里,暗藏着点点草籽,也就菜籽粗细,可以充饥又有营养的就是这些东西了。甲骨文的“禾”字,所指正是这东西吧,又称“粟”和小米。我们的祖先正是将狗尾草的草籽经过优选培育,逐步壮大禾本,壮大穗子,壮大颗粒,最终让它成为五谷之一,以维持人类的生存。好像今天的袁隆平把水稻杂交培植成亩产两千斤,稻杆达到了两米,穗粒达到了一千。这种狗尾草改良出来的粟,却不改狗名,也就叫了“狗尾粟”。早年在闽东旱地也多有种植。秋风一起,走进粟园,好像进入一片狗狗世界,一片忠诚的大世界,风吹狗尾粟,粟粟尾尾都像狗在摆尾献殷勤啊。霎那之间,倾倒一片的摇尾乞怜,让你的地位从最底层一下子提升到天上去了,人生在世还有什么比这种待遇更令人喜悦,更令人满足,更令人自豪的呢?

狗尾草的新生,不仅是从草到粟的导领,即使作为草,也是牛羊猪兔的美食,即使因尾似狗而及狗名,倒过来读也就是“草狗”了。春秋老子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刍狗就是草狗,用野草编扎成的祭天祭地祭祖宗的草狗。这野草或许就有狗尾巴草吧,用它行祭是不是更加显灵呢?天地无所谓仁与不仁,它所造就的万物每一物都与草狗一样,应当是一视同仁。而狗对于人类的忠诚,又是其它任何一种动物所不能比拟的,包括人类自己。不仅在远古作为图腾崇拜,就是在今天作为宠物也是怜爱有加的。老子的下一句是“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圣人视百姓也是一视同仁,同仁在哪里?甚至同仁到圣人自视为狗的田地。老子在这里似乎强调了草格的等高、人格的等高,孔子的观念拟曾也受到他的影响。

《史记·孔子世家》载,在郑国、孔子和学生走散,一个人独自立在东门口,有人告诉找老师的子贡说:“他的额头长得像唐尧,脖子长得像皋陶,肩膀长得像子产,下半身从腰以下比大禹短了三寸。看上去真像一条丧家狗”。师生见面后,子贡提起这番话,孔子笑道:“长得如何那是末微小事,倒是他说我像只丧家的狗,真是这样,真的是这样啊!”两千年后的画圣齐白石也自喻为走狗,他在诗中说:“青藤雪个远凡胎,缶老衰年别有才;我愿九原为走狗,三家门下转轮来。”他把徐渭、吴昌硕、朱耷视为主子,甘愿为其门下的“走狗”。其心之诚,也是天地可鉴的。

今天的祭祀场已经很少见到草狗了,也很少孩子去剥弄狗尾草的怀春之腹以充饥了,闽东山野也很少见到狗尾粟了。狗尾草还是狗尾草,没有再去做狗尾粟,狗尾粟也没有做回狗尾草。回不去了,才叫新生。  □ 陆宜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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