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 首页 > 新闻 > 文化 >

蔡光:人间最暖是姜茶

2026-04-29 09:33:21 三都澳侨报

氤氲的春日,我回闽东乡下老家时,不慎染了春寒,周身不适。老家地处偏僻,周边数十公里无医又无药店,乡亲记起了老祖宗无声无息传下的姜茶,这东西在乡下随手可得,也算得就地取材吧,从地里挖出生姜,加上茶叶,放锅里慢火煨煮,十来分钟,勺起锅里热气腾腾的姜茶汤,再添一勺红糖,趁热喝下,顿时,暖意渐生,不过半晌,身体便轻松舒朗,不适也差不多消失,此刻心里不禁自言“姜茶真好啊!”

姜茶其实在闽东乡村早已流传,其实什么时候不好考证,反正它是老祖宗留给我们在穷乡僻壤里生存的智慧,是凡间最朴素和方便的治病良方,在无数个平凡日子里,它守护着乡间百家的安康,抚慰着被寒邪侵扰的贫弱身心,拯救无数的痛苦和生命,我打心底相信这是造物主留给人间的温柔。

我总以为姜茶是农村土药方,回到城里,到图书馆查找资料,让我大吃一惊,姜茶并非土里土气的民间土方或偏方,它是正儿八经登上药典的有名有姓中药,《神农本草经》列其为中品,赞其“温中止血、出汗、逐风”;医圣张仲景深谙姜性和摸透茶情,《伤寒论》中以生姜配伍诸方,散寒止呕,救危扶困,尽显药食同源之妙。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一语道破姜茶精髓:“姜助阳,茶助阴,并能消暑,解酒食毒。”阴阳平衡,寒热相济,顺应自然的养生之道。他还在书中记载“姜茶治痢”之法,说是“生姜细切,与真茶等分,新水浓煎服之”,简简单单的药方,却历经千年时间的反复检验,成为造福人类守护健康的良药。我感叹平凡草木,经简单配伍,便有非凡功效,这是造物主藏在凡间的神奇力量。

千年的华夏,悠长的姜茶,不仅医人肉体,也治人的心灵。君不见,历来文人墨客也恋恋不忘那琥珀色的姜茶啊!他们或诗词赋以登大雅之堂,或捧为养生之道而长寿,把普通的姜茶提升到文化深处,让它的魅力和生命发扬光大。唐代诗人王建的《饭僧》里有“愿师常伴食,消气姜茶。”仅有七字,直白而真切将姜茶消食和中、暖胃顺气的功效,写进人间的日常那缕烟火。宋代文人陆游据说嗜茶如命,他的《西窗》中写下:“旋拾枯松煮山茗,姜宜山茗留闲啜。”仿佛看到山野里,松林下,一群人拾枯松枝煮茶,茶里有新姜相伴,山野粗茗与生姜相融,褪去茶之清寒,添入姜之温润,闲暇时光里一种归隐田园、滋养身心的安然。这雅致和智慧,多像姜与茶的搭配。苏轼煮茶时也有添姜片爱好,还给后人留下美美的赞叹“姜新盐少茶初熟,水渍云蒸藓未干”,把茶道与养同煮相融。近代文坛巨匠老舍,一生爱茶,更与姜茶情深。抗战时期,客居重庆北碚,山城湿冷入骨,他日夜伏案写作,很是辛劳不说,却遭风寒侵体,家人常为他煮上一壶生姜红茶,他是这样夸奖姜茶“这姜茶入喉,能透到骨头缝里去寒气,写文章才有力气。”原来,一碗姜茶,不仅能驱散凡夫野老的病痛,也能温暖文人的风骨。踏遍千山万水,行尽天涯路的旅行家徐霞客,据说他行囊中常备生姜,无论他翻越武夷山,还是跋涉云贵高原,风寒袭来之时,便取姜煮茶,一碗姜茶,暖他身躯,重拾气力,行走祖国大好河山。

“天地合气,万物自生。”姜生于沃土,秉辛温之性,聚天地阳气;茶长于青山,汲雨露之清,含日月灵韵。两者本是山野间各自枯荣的草木,一经相遇相融,便是一碗暖透岁月、润透身心的姜茶。

姜茶的一辛一甘,一温一清,一刚一柔,他们本是各异的殊途,却在岁月中沉淀成阴阳相济的姜茶。没有人为的刻意雕琢,只是天地万物共生共荣的天意。它无穷的魅力不厚此薄彼,人人可得,家家可用,无需名贵食材,也无需繁复工序,取带皮生姜三五片,配温润红茶,清水入锅,慢火煮沸,轻焖片刻,便是一碗热气腾腾、琥珀流光的姜茶。这便是凡间最质朴的神奇,是自然赠予人间的温柔良药,是藏在柴米油盐里的千年智慧。

我觉得人间神奇,从不在遥不可及的仙境,不在虚无缥缈的幻境,而在一姜一叶相知的姜茶中。它从先秦的药香中走来,携着《神农本草》的智慧,从唐宋的诗行里走来,带着文人墨客的雅致,从市井的烟火中走来,藏着寻常人家的温暖。它不分贵贱,不问贫富,茅屋竹舍可煮,高堂华屋可饮,以最平凡的姿态,演绎着最动人的生命奇迹。

原来造物的神奇,从不是惊天动地的伟业,而是藏在烟火人间的草木情深中,藏在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里。这凡间神奇,质朴无华,却暖透岁月,香飘千年,是自然赠予我们最珍贵、最温暖的陪伴,是刻在华夏血脉里的养生智慧,是烟火人间最动人的温柔诗篇。  □ 蔡光

返回首页
相关新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