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历史都会被人们毫不犹豫的将它收入囊中,会让今天的人时时去解开这个囊中之物,查查探探有的“雾里看花”,有的“真相大白”。而这座中南绣花楼,来自400多年前的古楼却真真切切地藏在宁德市蕉城区中心。
近几年每当到菊黄的季节,我会时常听到:“去中南绣花楼看菊花展”的声音。“绣花楼”,一个好有诗意的名字。它在何方?自古以来以花为名的地方,多少有些美妙、烂漫的气息所在。我迫不及待地想解开它的答案。知情者告诉我,它具体位置在宁德市蕉城区鹏程历史文化街区中南路,旧称南门内“竹兜街”,是福建闽东地区现存比较好的明代木构建筑之一,于1992年12月25日被公布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此地,人杰地灵,绣花楼在明清时期出举人,也涌现众多才子佳人。譬如绣花堂厅曾有一楹联:“甲茂联捷进士,己未恩科举人”与《马氏族谱》记载的“十六世祖马兆麟,字叔和、仲祥,县氏第一 ,人泮补廪,咸丰己未恩科举人”的事迹相符合。又譬如在清乾隆版《宁德县志·人物志》有关马氏九世祖马承宾是这样记载的:马承宾,字宗周,邑养生,应兆子,博学书史,工诗文。与吴国华、陈邦校均有友好来往等例子。这充分展现了马氏八世与九氏祖学识渊博,人才辈出,人品兼优,生活无比富足。
百闻不如一见。那日,我融入赏菊的人群里。人们徜徉在绣花楼中,谈笑风生,眼里流光,千盆菊香扑面而来,一幅沉静与雅致的自然画面徐徐展开,使人深感悠然与恬静。尤其,古建筑的古朴与菊花的清新相映成趣,温柔了时光,也沉醉了我。在那里我看到一个词“古厝”,它的古香古色,勾勒历史韵味,像一部经年古书,将它一页一页翻开,细细欣赏。从而我知道,这座历史悠久建筑如此绵长,如此幽深。我也知道一个年代颠覆着另一个年代。绣花楼是明代马姓古民居的重要组成部分,该建筑由明代耆宾马承书修建于万历年间(1573-1620)。前宅由大厅和绣花楼两个部分组成,后花园占地面积约六百平方米,遗憾前厅和后花园均已拆除,如果闭上眼睛试想想那是怎样的光景啊!它背靠文庙学山余脉,种植竹木花卉,清幽静谧,有亭台楼阁,有孩儿玩耍嬉戏声音回荡上空。还可以如何描述它的好呢?我觉得也可以用一首曲子来形容,是小提琴名曲《下雨的时候》的味道。一种茶,大于月光,小于一场雨,喝下去便会想出你满意的答案。也还可以手持《百年孤独》或者读《瓦尔登湖》,在世俗的生活里,一个人阅读,享受孤独,该有多好啊!
中南绣花楼占地面积345平方米,楼高两层,面阔7间,进深三间,高8.8米。房子坐西南朝东北,纯木结构,楼阁式,硬山顶。斗拱精美、木制栏杆、青砖墙垣、古朴厚重、灰瓦层叠、飞檐翘角、纹理简易。整座小楼安静温婉,隔绝外界的尘俗喧嚣。此时此景,让我来做一个幻想:一楼素净,靠墙立着雕花木柜,上面摆放着五彩绣花线,靠窗摆着一张梨花木桌,桌面摆放乌木秀绷,绸缎秀布,绣花针。二楼便是绣房,窗明几净,临窗是一张秀榻,秀绷斜椅,一屏山水里头有梳妆台 、菱花镜、胭脂盒、一缕兰香袅袅上升。此时,我仿佛看到清雅脱俗的秀女眉眼如画,垂眸飞针,十指尖尖似春笋,静坐腰肢纤细。我想,假如我能穿越时空隧道,来到那时的绣花楼里以针为笔,一线为墨,一手秀芳华,该有多美呀!
绣花楼的由来,源于一个美丽的传说,根据《马氏族谱》和清乾隆版《宁德县志(人物志·守节)》相关文字记载追溯到在明万年间,马承书居住宁德蕉城,开创了马氏第九代世族。马氏先祖马承书,是当时的寿龄乡绅,地位显赫,才华横溢,为人厚道,精明能干,做各种买卖,创业有成,家财万贯。由于他经商有道,行善积德。故此,家业兴旺,在他引领之下马氏世代经商,以诚信为本,取得良好口碑。有一天外出经商,偶遇一女子,貌若天仙,慈眉善目,马承书一见钟情,这一女子对他也念念不忘。原来她是福宁罗指挥的女儿名叫罗琳。有缘千里来相会,有情人终成眷属。后来罗琳成了马承书的第四位妻子。罗氏不仅美丽,聪明伶俐,而且贤惠善良 ,还有一手绣花工艺。马承书见她有一手巧夺天工的绣花技艺,于是他为妻子花巨资盖起马家大宅院,并建楼专供罗氏潜心钻研绣花技艺,使罗氏绣花的技巧在原有的基础上又更上一个台阶。罗氏绣出的作品精致、灵活灵现/绣出的马可以展翅飞翔/绣出的泉水可以叮咚响/绣出的龙可以腾云驾雾/绣出的仕女柳叶眉、樱桃嘴、一丝微笑挂在嘴角暗含/如花朵欲绽/饱满额头皎洁/只要你轻轻一碰/明朝的肌肤就会弹跳起来。罗氏精湛的绣花手艺,一传十十传百,在整个宁德名声大振,为了将这民间刺绣的非遗传承,她把绣花手艺传给宅院女眷、侍女。相传每年金陵府高胄官袍都出自绣花楼。由此,南中绣花楼的名字越来越响亮。
《宁德县志(人物志·守节)》关于罗氏“矢孀守”“贞操保孤”事迹记载:“罗氏耆宾马承书妾,执妇道,德性端淑,事事以孝处父母,叔伯兄弟。”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在她年二十二时,马承书告别人间,与她阴阳两隔,让她的生命欢歌戛然而止。“抚四岁孤弼兹。比长,娶妇陈氏,育子思光,甫周岁,而弼兹夭,陈氏年二十二岁寡。思光娶妇林氏,育子隆,甫九月,而思光又夭,林氏年十九寡。”罗琳和媳妇以及孙媳妇三代守寡。生活却安然无恙且富有。在《告别微安》中有这样一句话,“灵魂的路也许太远,没有归宿,但我只能前往。”这让我想起《史记·货殖列传》记载的:“巴寡妇清,其先得丹穴……清,寡妇也,能守其业,用财自卫,不见侵犯。古时重庆长寿,有一个名叫‘怀清’的妇女,丈夫死后终身不嫁,顶苍穹百难。创下巨额财富,助秦始皇修长城,秦始皇感念其德,盛其为节妇,并在其家乡,筑‘怀清台’以示后人。”如果说“怀清”赞助修长城。有国才有家,有小家才有大家,那么罗氏三代守寡岂不是“清怀台”的翻版?如果说受封建礼教的约束,那么更重要的是她们有着自强自立,有着执着与奉献的精神。她们身居绣花楼,闭门即是深山,放眼绣绷里的春秋,静候万物毕成,只待只此青绿,展现千里江山,留住绣针千载香。
在我了解绣花楼查资料时总发现:“据说”与“相传”词语,总带点不确定的因素。今年暮春的一日,我冒蒙蒙细雨,想再一次去绣花楼看个究竟,可是到那里只见绣花楼院的木门油漆早已脱落,露出温润纹理,双门紧锁。我只能在残垣断壁的围墙外,放眼往里望去,前厅和后花园的地理位置杂草丛生,心里不免有一种悲凉袭来。起初,我疑惑在烟波浩渺的历史长河中,它们何时消失?因何而消失?是有人觉得它碍眼故意推翻?或是它们不翼而飞?后来咨询得出:它们不是在“文革”时期《破四旧立四新》期间被破坏,就是在旧城改造以及商业潮流的冲击下而消失,具体时间不得而知。反正就是在那些动荡的年代消失的无影无踪。幸好在2021年,这座中南绣花楼的历史瑰宝得到政府重视,绣花楼终于得以部分修缮。由此,我心里一股暖流油然而生,双手合十:时代一层层脱茧,化雨成蝶,愿中南绣花楼在未来的日子里给我们带来更多新的喜悦。 □ 康桂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