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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宜根:开闽进士草头乡愁

2026-06-17 08:33:25 三都澳侨报

芒种芒种,连收带种。连收小麦,连种水稻。二候伯劳啼鸣,声音尤其清亮。南北朝《东飞伯劳歌》唱:“东飞伯劳西飞燕,黄姑织女时相见。”候鸟别离的自然现象这里赋予了人情的冷暖。福安灵岩山灵谷里的草头金花菜应该结出圆扁小荚,旋转带棘,行将老黑了吧?那里面暗藏的肾形果籽招来贪嘴的鸟儿啄之又食之,屙出草籽来,播种再萌芽。多少农家看菜下饭,视为山珍,地地道道救荒本草。

李时珍《本草纲目》也是把它归入菜都,“气味苦,平,涩,无毒。”“安中利人,可久食;利五脏,轻身健人;洗去脾胃邪热气,通小肠诸恶热毒。”“二月生苗,一枝三叶,叶似决明而小,绿色碧艳。开细黄花。”薛令之自小家景贫寒,住灵山谷草堂读书没少吃它。不觉多少苦涩,但感春初既中生啖,入酱为羹甚是清脆。而后来作为东宫的盘中餐,其情形其味道也堪题壁:“朝日上团团,照见先生盘。盘中何所有,苜蓿长阑干。饭涩匙难滑,羹稀箸易宽。以此谋朝夕,何由保岁寒。”

诗中苜蓿就是闽东方言“草头”,金花菜。而此物处于“先生盘”,却是粗“长”如“阑干”。栏杆纵横捭阖是用来扶拍的,用来护身凭栏远望星空的。苜蓿的枝茎爬地而生最接地气,其叶匐匐氤氲最亲民,比际应是老气横纵难入口。且为“羹”而“稀”,为“饭”而“涩”显然不是薛令之口味变迁,而是宰相李林甫对东宫的打压冷落所致。薛令之23岁出山破“八闽文荒”中进士,授右庶子,后迁左补阙兼太子侍读年已老。早年抱负集中在他的《草堂吟》“鱼未成龙剑未飞,家贫耽学人争笑。”如今鲤鱼跃龙门,故乡也该没人“争笑”他了。而“君不见苏秦与韩信,独步谁知是英俊。一朝得遇圣明君,腰间各佩黄金印。”这个“苏秦”,那个“韩信”,他自知无法企及那种高度了。眼前但愿如孟子所言,“故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了。何曾料到,唐玄宗回应他的却是:“啄木觜距长,凤凰羽毛短;若嫌松桂寒,任逐桑榆暖。”薛令之从失意至失望,官称“左补阙。”连最不起眼的草头肉缺失都补不来,天“理”大“义”又如何“补阙”?只好“称病辞官东归。”

重登村后灵山谷,回味《草堂吟》:“柴门半掩寂无人,惟有白云相伴宿。”昔日草堂虽己不见,岭上白云依然缭绕,更生弥漫着隐逸的气息,宛如早年含蓄下来的来神伏笔,别具一种“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的氛围。“春日溪头垂钓归,花笑莺啼芳草绿。猿鹤寥寥愁转深,携琴独理仙家曲。曲中哀怨谁知妙,子期能识宫商调。”其时闽东虽然闭塞,荒寒,而”猿鹤”依旧“寥寥”,是多少山里人敬畏的存在。葛洪《抱朴子》曰:“周穆王南征,一军尽化。君子为猿为鹤,小人为虫为沙。”灵山谷的猿和鹤如果再行化生回坦荡荡君子形象,自然是出山入世从容,归隐山林也从容。春日溪头垂钓,沿岸采撷芳草,金花菜含苞待放连枝带叶最上口……

山中一日,世外已越数载风云变幻。李林甫病逝,楊国忠与安禄山联告其谋反。唐玄宗下旨削其官爵,劈棺剥衣冠。山中又一日,传来消息安史之乱暴发,天宝十五年暨至德元年,唐肃宗李亨登基。

山里山外都传言唐肃宗欲起用薛令之时,薛令之已经逝世数月,终年74岁。唐肃宗敕封其故里为“廉村”。  □ 陆宜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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