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蕉城八都新楼村便浸在一股清冽的草木香里。那是菅叶的气息。

寻常粽子箬叶裹身，玲珑有致;这里的畲家粽却别具一格——长如枕，五道棕丝匀匀束起，像一段被细心捆扎的旧时光。畲家人叫它“枕头粽”“五节粽”，名字里就藏着安稳与圆满。

做菅叶粽，是件要耐得住性子的事。非遗传承人雷贵珠熟知所有秘密：菅草叶要选宽大肥厚的，洗净便是天然裹衣;黄碱柴烧成灰，滤出碱水，把糯米浸得金黄。包时，菅叶摊开，铺上金米，偶尔撒一把豌豆，夹几片腌肉，再轻轻卷起，用棕叶丝一节一节扎紧。五节五道关，仿佛把祝福一段段系在里面。

最安心的，是煮粽子的光景。大锅慢火，熬上几个钟头，水汽氤氲里，菅叶的清苦、碱水的草木香、糯米的甜软，咕嘟咕嘟地交融着，把整间屋子都煮暖了。出锅，剥开菅叶，粽子浅黄晶莹，像温润的老玉，咬一口，黏糯绵长——那是山野最质朴的馈赠。

对畲家人而言，这长粽从不只是吃食。一端敬奉祖先，一端馈赠亲友。长长的粽子，就是绵绵的念想——念着来处，也念着远方。草木有本心，粽子亦有情意。它把山野的慷慨、民族的智慧、人情的温度，妥帖包裹，在滚水里慢慢熬，熬成一枚可以握在手心的故乡。

岁月流转，菅叶粽还守着旧时模样。每年端午，炊烟升起，那股粽香便从灶台漫向山野，仿佛在说：有些味道，值得被时光记住。　　□ 褚子强 陈芍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