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东的山海之间,孕育出了香气闻名于世的白茶、坦洋功夫茶,以及色泽橙绿的天山绿茶。当我们围坐茶桌前,煮茶壶中升腾起袅袅白雾,满屋都萦绕着茶的醇香;当我们端起茶杯,抿一口橙黄的茶汁,唇齿间便浸满清雅茶香时,可曾有多少人会想起,那孕育出每一片绿叶的茶园?那一块块、一山山的茶园,皆是无与伦比的美景,是闽东茶农一代代人,用锄头一锄一锄开垦出的壮丽画卷,凝聚着他们的智慧与艰辛,也生长着他们对绿色的深情与对生活的希望。
清明节过后,我来到曾出产贡茶的七境茶基地——破石村的小山头上,在休闲茶座品尝刚采制的新芽茶。村子四周被蜿蜒的群山环抱,中间是一条三四公里长的盆地,矗立在盆地中央的小山头,形似一个巨大的肉包。茶园顺着山势开垦,如螺丝般一圈一圈盘旋至山顶。为贴合乡村旅游的烟火气,山顶建起了茶饮、住宿等设施,坐在山顶茶座上,一边品茶,一边俯视层层叠叠、美如画卷的茶园,那种身临其境的惬意,别有一番韵味。
闽东多山,许多茶园自然形成了梯田模样,这并非茶农刻意为之,而是大自然的馈赠。在白茶产地福鼎方家山,茶园沿着山脊与山脉延伸起伏,一畦畦翠绿的茶浪随风起舞,宛如茶园涌起的绿色潮汐,灵动而壮阔。
寿宁是典型的山区,崇山峻岭连绵不绝,素有“车岭车上天,九岭爬九年”之说,足见其山岭之险峻。走进武曲镇大韩村,张高谦烈士陵园四周的山坡上,梯田式茶园如一块巨大的绿幕,悬挂在山体之上。张高谦,是刻在我们幼小心灵里的少年英雄,每次途经武曲,我总会向这位英雄行注目礼,也会静静欣赏这片茶园的满目翠绿,让英雄的精神与茶园的生机相得益彰。
武曲的茶仙小镇核心区始建于1959年,茶界泰斗张天福曾在此工作过。
车子在高速上行驶,沿途陡峭的山坡上,不时能见到小片茶园。它们虽无恢宏气势,却小巧玲珑,我不禁将其想象成小时候看露天电影时挂起的那块黑边白幕啊,不信你看,茶园边挺立的树木与毛竹,多像为挂银幕而栽下的木桩,温暖又亲切。
十多年前我曾喝过坦洋功夫茶,却一直未曾见过坦洋茶园。两年前,我去白云山看望网友饲养的鹿,途经狭长的两条山脉之间的坦洋村时,沿山而上的茶园赫然映入眼帘,那片翠绿瞬间擦亮了因长时间看书、看手机而模糊的双眼。返程时,我特意在村尾的廊桥旁驻足闲逛,走过两条溪流交汇处的廊桥,古官道边的山坡上,一片茶园静静铺展。园中的茶树修剪得整整齐齐,像幼儿园里听话的孩子,乖乖地列队站立。可别小看这看似普通的茶树,每当春风春雨拂过,枝头冒出的嫩芽,便是那闻名天下的坦洋功夫茶的原料。
翠绿的霍童溪畔,山坡上的茶园承袭了闽东茶园的独特风貌,一片片绿色点缀出古镇的别样韵味。更令人惊奇的是,素有“小桂林”之称的外表村,村前路边便是一片片茶园,它们不仅为乡村增添了景致,更让游客得以零距离亲近自然,让文旅的气息在茶园间荡漾。霍童古榕树对面的湖头村,村民的房前屋后也都种满了茶树,既便于管理,每一株茶树也都承载着主人的喜爱。更显别致的是,村外溪畔的树林里,也有翠绿的茶园嵌在林间,旁边的防护林俨然成了茶树的忠诚哨兵,默默守护着这片生机。
八都镇猴盾村山头上的平湖茶园,是远近闻名的网红打卡地。许多包含畲族元素的宣传片,诸如畲歌、畲舞以及采茶场景,都在此取景拍摄,汇聚着新时代文化艺术的活力。如今,这片茶园早已融入猴盾村畲族乡亲的情感之中,触动着他们的创作灵感。他们用一针一线,将茶园的实景绣成一幅画,挂在村口的墙壁上,不仔细端详,竟会误以为是一张照片,尽显独特的艺术魅力。
我常常站在茶园中,沉醉在这片大自然的画廊里,不禁疑惑:闽东的山,是为茶树而生?还是茶树天生便为点缀闽东的山?亦或是那些辛勤的茶农,在有意无意间,将山与茶编织成了天地间最纯粹的天然艺术品。
从春到夏,从秋到冬,闽东的茶园如魔方般不断变幻着模样。春天的雨露中,嫩芽蓬勃萌发,彰显着生命的茁壮;夏日的热浪里,茶树依旧舒展绿叶,枝头还点缀着洁白的茶花;秋天,茶树长出最后一茬新叶,饱满的茶籽也挂满枝头;冬天,茶树在寒风中静默,却在默默积蓄着来年重生的力量。
闽东各式各样的茶园,是山海之间飞舞的彩练,是闽东人文与大自然交融的硕果。我喜爱闽东的茶园,喜爱行走在一垄垄如诗行般的茶树间,头顶有热情的阳光洒落,脸颊有轻柔的微风拂过,鼻尖萦绕着一缕缕茶香。那从天地间生长出的每一片绿叶,无论我是行走在茶园之中,还是静坐茶桌前举杯品饮,都深深沉淀在我的心底,成为心底最温柔的牵挂。 □ 蔡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