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3月28日发起的强渡嘉陵江战役，是红四方面军长征的开始。

在嘉陵江战役中，红四方面军以强大的战斗力震撼了蒋介石和四川军阀，迫使他们四处调兵调整部署，堵截红四方面军向川中发展，这就大大减轻了正在云贵高原疾进中的中央红军的压力，很好地执行了中革军委的战略部署。

失而复得

在嘉陵江战役期间，红四方面军与中央红军电台的联系中断了一段时间。中央红军电台工作人员黄萍后来回忆:

在中央红军四渡赤水之后，正向金沙江挺进时，不知什么原因，我们同红四方面军的联络突然中断了……朱总司令、刘总参谋长为此常来电话询问情况……直到抢渡金沙江的前夕，大约是1935年4月下旬的一天下午，我刚接陈笑马的班不久，突然听到一个非常熟悉的信号，再仔细一听，正是红四方面军的电台在呼叫我们，而且又是王子纲亲自上机。他当时呼叫得特别急促，时间也较长……我情不自禁地喊起来：“红四方面军出来了!出来了!”王诤听了马上走过来，从我头上摘下耳机，他戴上亲自抄收了对方的一份长报，接着把我们积压的电报也发出去了。

红四方面军的那份长报，除了通报(中央红军)当面的详细敌情外，还说明了红四方面军的行动概况。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收到如此重要的电报，对中央红军决定尔后的行动无疑是有重要意义的。

中革军委从王子纲发来的“长报”中得知自己周围的详细敌情和红四方面军的行动概况后，便召开会议，再次决定向川西北进军，与红四方面军会师。会后，中革军委发出《关于野战军速渡金沙江转入川西建立苏区的指示》：

甲、由于两月来的机动，我野战军已取得西向的有利条件，一般追敌已在我侧后，但敌已集中70团以上兵力向我追击，在现在地区我已不便进行较大的作战机动，另方面金沙江两岸空虚，中央过去决定野战军转入川西，创立苏维埃根据地的根本方针，现在已有实现的可能了。

乙、因此政治局决定我野战军应利用目前有利时机，争取迅速渡过金沙江，转入川西消灭敌人，建立起苏区根据地。

密电较量

1935年5月2日，蔡威截获到国民党“云南王”龙云发给蒋介石、薛岳、李韫珩的一封紧急密电，称抓获共军参谋陈仲山，从他身上搜出情报一束，都是国军往来密电，皆翻译成文。现正研究其译电“系有我方电码本，抑以他种技术译出”，云云。为此，龙云电询“此后宜用何法通信，方免泄漏”。蔡威一看，糟了!中央红军的参谋被抓，破译的密电被搜出，敌军必定要采取应对办法。

果然，第2天，蒋介石就给龙云发去一份“特急”密电：

“我军电文被匪窃译，实属严重问题。此事只有将另行编印之密码多备，每日调换。凡每一密码，在一星期中至多只用一次，按日换用……请兄就近编发密本，照此办理。”

过一天，蒋介石又发一“手令”给龙云，痛心疾首地说：

“查我军往来电文多为匪方窃译，危险堪虞，耻莫甚焉!”

接着，蒋介石亲自制订了《通讯注意事项》，规定：电报首尾均须用代名词……重要地名及各级主官姓名、部队番号一律用代名词……如不遵照新定人名、地点、时日各种代名词译发……一经查出，当以其参谋长泄机通匪论罪……

尽管敌人的密码一日数变，但蒋介石、贺国光的密令一下达，还是迅速被蔡威团队截获破译了，并由王子纲一一报告了中革军委。

国民党军队以为密码升级或变换密码后，红军会无可奈何，但是他们太低估红军的破译能力了，红军能屡次避开他们的围追堵截，绝处逢生，国民党军队至死没有闹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据此，蒋介石电令“不顾任何牺牲，追堵兜截，限歼匪于金沙江以南地区，否则以纵匪论罪”。成都行营主任贺国光为防堵中央红军与红四方面军会师，向川军各部发出命令……

蔡威团队持续掌握敌情与破译代号蔡威侦知：蒋介石的密码代号为“和”，龙云的密码代号为“谦”，薛岳的密码代号为“切”。

这一段时间，蒋介石与云南的龙云、四川的刘文辉通电频繁，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此时，中央红军的各部队按照中革军委的部署，已经陆续进抵金沙江边的皎平渡渡口。国民党成都行营已经侦悉……“中央红军在滇东，‘由嵩明向武定、元谋窜走，企图渡过金沙江’”。

据此，成都行营主任贺国光为防堵中央红军与红四方面军会师，向川军各部发出命令……

兵分三路

金沙江是长江上游，水流湍急，难以徒涉。国民党军把船只几乎悉数掳往北岸，这条江成了阻止中央红军北上的一道天堑。

中革军委四月二十九日在云南寻甸发布《关于我军速渡金沙江在川西建立苏区之指示》，明确兵分三路——干部团与军委纵队直插皎平渡，一军团占龙街渡，三军团占洪门渡，拟北渡入川与红四方面军会合。

这个战略方向本身，是遵义会议“北渡长江与四方面军会合”构想的延续(土城受阻后改为取道云南渡金沙江入川)。而红四方面军蔡威团队此前拍发的综合敌情通报中已载明“川军主力堵截长江一线、四方面军在川北坚持反六路围攻可策应”，客观上强化了中央“入川会合”的判断。

佯攻昆明与选定皎平渡就在敌军部署金沙江防线的时候，红一军团一部兵力已逼近昆明，并贴出标语：“拿下昆明，活捉龙云!”龙云慌了，急忙把滇军主力全部调回防守昆明。

关键时刻，军委二局破译龙云向蒋介石报告“已在金沙江毁船封渡”，同时也截获龙云密电中透露皎平渡尚有少量船只未被完全收缴。军委据此判断皎平渡可抢渡，命刘伯承率干部团奔袭皎平渡。先遣队到岸后，在当地船工帮助下找到七条木船(两条先找到，后陆续搜出)，顺利控制对岸渡口。

五月四日曹祥仁破译第十三师师长万耀煌致蒋介石密电。万耀煌为保存实力，谎称未发现红军，请求原地休整一日再返回，蒋介石竟信之。此刻万耀煌部距红军后卫仅一天半路程，若全力急追可在红军渡江中途截杀。

毛泽东、朱德据此判断追敌至少迟滞两天，果断电令一、三军团放弃龙街、洪门渡(无法架桥、无足够船只)，全速向皎平渡集中渡江。钟夫翔(二局报务员)晚年回忆：“敌人前面是十三师，师长万耀煌怕死要保存实力，蒋介石问他前面有没有共军，他谎报没有……这样就和我们的距离差了六天，所以我们才有时间把一、三军团都调到皎平渡顺利渡江。”

五月三日，军委纵队开始从皎平渡北渡。七条木船(一条报废，实际六条运转)，每条限载约三十人，往返一次需四十分钟至一小时。……江水咆哮，峡谷闷热。船工分两班轮替，红军战士扛弹药箱赤脚踩碎石上下船，二局人员在北岸岩洞设临时指挥部继续侦收敌台，确认薛岳主力距皎平渡仍有三日以上路程、万耀煌未动。

至五月九日黄昏，中央红军全部渡过金沙江，无一船翻覆、无一战斗减员。当夜后卫部队烧毁所有船只，封锁渡口。五月十日，万耀煌师追至江边，对岸空无一人，唯见浊浪东去。

巧渡之“巧”，不在运气，而在情报给了那扇窗，红军拼了命跑进去。九天九夜，不损一骑。从此，中央红军彻底跳出蒋介石四十万大军围追堵截的包围圈，向着大雪山、向着懋功、向着与红四方面军会师走去。

(未完待续，请看下篇《飞夺》)

注① 蔡威研究会编著： 《寻剑——无名英雄蔡威传奇》，华艺出版社，2019年。

注② 黄萍(原军委三局报务员)回忆录片段，载于人民邮电报编辑部编：《奋斗百年路·红色通信故事——达维会师 其其乐融融》，《人民邮电报》2021年4月1日;亦见于《黄萍》词条引述其亲历记述。

注③ 中共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关于野战军速渡金沙江转入川西建立苏区的指示》(1935年4月29日)，收录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编审委员会编：《红军长征·文献》，解放军出版社，1995年。

注④ (补充背景)宋侃夫、马文波回忆文章及徐向前： 《历史的回顾》，解放军出版社，1987年——述及蔡威主持技侦二台破译川军密电、提供敌情供拍发中央之史实。

注⑤伍云召等编著：《红军长征过云南·皎平渡》，中共云南省委党史研究室编内部资料，1996年;另参见 《寻剑——无名英雄蔡威传奇》"巧渡金沙江"章节述二局截获龙云密电、万耀煌密电及渡江经过。

注⑥钟夫翔(原军委二局报务员)回忆录片段，载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文史和学习委员会编： 《文史资料选辑》第87辑《长征中的军委二局》，中国文史出版社;亦见于《曹祥仁纪念文集》引述。　　□ 陈国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