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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读蕉城地名故事|桃花溪:旧址无声 风雷永存

2026-09-25 11:37:00 三都澳侨报

蕉城区霍童镇的层峦叠嶂间,藏着一座白墙黛瓦的古村——桃花溪村。村名源于明初,传说古时村中桃树甚多,村后有山涧小溪,故名。彼时倭寇侵扰东南,陈氏一支请风水先生指点,先生嘱曰:“往西北走,走到有桃花漂流的溪水处,便是安居之所。”他们寻至这群山环抱、桃花逐水的谷地,世代繁衍。

旧址的起点,是村中央的陈氏祖祠。明代建筑,穿斗式木构,悬山顶,灰瓦白墙。1934年9月,叶飞亲率连江独立第十三团,与福安独立第二团、寿宁独立营在此集结。9月30日,三支队伍合编为中国工农红军闽东独立师,全师一千六百余人,师部就设在陈氏祖祠。祠堂条凳上,坐过冯品泰、叶飞、赖金彪;木桌上,摊开过进军闽东的作战地图。从那一刻起,这座百年老宅不再姓“陈”,它姓了“红”。

出祠堂往后山,穿过密密的竹林,一条战壕在灌木丛中蜿蜒。它长四五公里,保存完好,是闽东现存最长的一条红军战壕。当年村民们扛着锄头,趁夜色挖出这道屏障。泥土沾满衣裤,掩护的却是整个闽东革命的星火。

旧址的灵魂,是那些与百姓血脉相连的老屋。村东的叶飞旧居,是一间极普通的土坯房,木门低矮,需弯腰才能进入。未满二十岁的年轻政委,曾在屋里伏案至深夜。油灯的光映在纸窗上,窗外是桃花溪人警惕守望的身影。阮英平旧居、范式人旧居、陈挺旧居散落在村巷之间,彼此不过百步之遥。当年的指挥员们就住在百姓家中,同吃同住同战斗。村民陈细妹至今记得祖母的讲述:“阮英平腿上有伤,祖母每天用草药给他敷。他临走时,把身上仅有的两块银元塞在枕头下。”村中还有一口“红军井”,井沿被磨得光滑如镜。红军战士与村民共饮一井水,井边常有人为战士理发、补衣、洗军装。井从未干涸,照见过战士的疲惫与笑容,也照见军民至深之情。

旧址最悲壮的一页,写在农历五月二十三日的记忆里。那天,反动民团两百多人围剿驻扎桃花溪的游击队。交通员提前报信,游击队安全转移。民团恼羞成怒,以奖赏威逼村民说出游击队去向。全村人守口如瓶,无一人屈服。十七岁的女孩陈美香被杀害,五十多名贫农团员在追击民团途中,于西潭桥遭伏击,陈华荣、陈振榜等十二人当场牺牲。十三条生命,一天之内消逝。此后,桃花溪人立下一条独特的规矩:农历五月二十三日,全村绝不操办喜事。近百年过去,规矩未改。村中老人说:“不是不记得,而是不敢忘。”悲恸没有刻在石碑上,却刻进了每个桃花溪人的血脉,旧址的每面墙、每块砖,都成了见证。

旧址的辉煌,是1937年的那场集结。卢沟桥事变后,闽东红军独立师一千三百余名将士再次集结桃花溪整编为国民革命军福建抗日游击队。陈氏祖祠前的空坪上,将士列队而立,部队番号变更为新四军第三支队第六团,叶飞任团长。1938年2月14日,这支闽东子弟兵北上抗日。全村随军北上十四人,其中七人牺牲在抗日战场。从1931年到1949年,桃花溪历经数次“围剿”,七个自然村一度成为“无人村”。全村一百二十六人参加革命,三十四人牺牲,但红旗十八年从未倒下。

如今,村口建有中国工农红军闽东独立师陈列馆,展陈面积约一千三百平方米,以照片、文字、雕塑、油画、实物讲述烽火岁月。馆前九十九级石阶,寓意革命道路漫长曲折。师部旧址、叶飞旧居等八处省级文保单位静静伫立,诉说着一个村庄与一个时代的命运。叶飞将军的女儿曾感慨:“桃花溪这个地区的群众基础非常好,每个人都是英雄。”

桃花溪革命旧址没有高耸的纪念碑,也没有恢宏的纪念广场。它只是一座村庄,一群老屋,一口水井,一道战壕。但它比任何碑刻都更有力量——旧址本身就是历史,每一寸土地都浸透忠诚。桃花溪因桃花得名,因革命而不朽。它的名字里,有花瓣逐水的诗意,更有红旗漫卷的壮烈。在旧址驻足、战壕穿行、井边掬水,触摸到的不是冰冷的遗址,而是一段滚烫的、属于蕉城也属于中国的红色记忆。这是桃花溪旧址的无声诉说,也是“闽东之光”最深沉的回响。  □ 褚子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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