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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德环三都澳海湾城市简史

2026-10-21 08:31:58 三都澳侨报

本文梳理了环三都澳从温麻古港、清末开埠通商,到沉寂蛰伏、全面开发的千年发展脉络,展现宁德伴海而生、因港而兴的城市历程。品读湾区历史,感悟百年大港兴衰变迁,读懂环湾发展根基,更好理解新时代海湾城市的崛起使命。

引子:溺谷之口

你站在三都澳的澳口,向东南望 ,是一整面浩荡的蓝——官井洋、覆鼎洋、东吾洋,大大小小的岛屿像撒在海面上的碎玉。但如果你只看风景,就会错过这片海最凶悍的性格:它是一只被山脊勒紧喉咙的巨兽,属于典型的溺谷型基岩深水港湾。

“溺谷”(drowned valley)说白了就是——冰期结束后海平面上升,淹没了原来的河谷和山间盆地,形成的锯齿状峡湾式海湾。三都澳是我国最典型的溺谷型深水港湾,它的特色可以用五个关键词概括:

一是口小腹大 ——“ 瓶颈+腹腔”结构。出口(东冲口)宽度仅 ≈2.5~3.5 千米。里面水域猛然张开到 714 平方公里(≈两个厦门岛大小的水面)。

郭沫若写它像一片阔叶:“叶柄”细窄通外海,“叶面”宽阔铺向内陆——这就是溺谷被淹后的河谷形态。

二是四周高山环抱——隐蔽性极强。湾内 126 个岛屿(三都岛、青山岛、斗帽岛……)把水域再切成东吾洋、官井洋等多片嵌套水域,岸线总长≈450 千米,曲折破碎,岙湾密布——“岙”这个字本身就是溺谷地貌的命名。

三是深——不是一般的深。高潮位时,三都澳海域面积约 714平方公里;低潮位时,仍有 430 平方公里水体盘踞在湾内。更奢侈的是水深——10米以上深水区域达 170—174平方公里,主航道水深 30~125 米,最深处约 125 米,10米以上深水区达 173 平方公里(全国单个港湾之最),30 万吨级船可全天候进出,任何潮位都能停泊。这意味着,它不仅能停泊巨轮,而且是大面积的“深”,像一口天然不冻不淤的深水盆地。

四是不冻不淤——天然良港的灵魂。汇入澳内的霍童溪交溪(赛江)等河流流量大,但含 沙 量 极 小(闽东山地植被好),泥沙进不了湾,被口门急流挡在外面,强潮往复流不断冲刷,所以千年不淤。

五是半封闭式——超级避风池。东冲半岛+鉴江半岛像双臂合抱,外加口外西洋岛、东洛岛等多重岛链屏障。湾内浪静如湖 —— 所以才叫“ 海上天湖”。

这种地貌是海平面上升淹没古河谷的结果:东南方向的出水口叫东冲口,宽度仅约3~3.5公里,像一道窄门,却往内陆纵深撕开数百平方公里的水域。

而让这只巨兽呼吸的,是潮。

三都澳属正规半日潮,一天两涨两落,平均潮差5.3~5.5米 ,最大潮差可冲到7.8~8.4米。涨潮约6小时51分,落潮约5小时34分。这意味着什么?退大潮时,大片滩涂裸露出水面,涨大潮时,海水倒灌几十米——所以三都澳的渔排养殖和潮汐能潜力都是全国闻名。8.38米的潮差在全国天然港湾里属于第一梯队(钱塘江是涌潮型例外,在常规海港里,三都澳潮差数一数二)。

站在漳湾滩涂,你会亲眼见证“沧海桑田”的压缩版:六个小时前还靠泊码头的船底,此刻可能陷在泥滩里;六个小时后,海水又会漫过同一条堤岸。这种大潮差加上深水的组合极为罕见——它既给巨型船舶留出吃水通道,又用强劲的往复流把泥沙往外带,让航道天然不易淤积。

最后是一个关键词——海湾。为什么叫它海湾城市,而不是海滨城市?那是因为三都澳海湾深深嵌入内陆。

那么,海湾最远深入内陆多长?

如果从口门(东冲口/东南侧)算起,沿主轴线向西北—正北方向(即白马河/赛江入海口方向)量:纵深约 35~43 千米(东西方向长约23海里≈42.6千米 ,南 北 宽 约 15 海 里 ≈27.8千米)。

更直观的理解:从东冲口直线到白马港/下白石一带是35千米;到赛岐(交溪深入内陆的河港终点)是40+ 千米;如果算到霍童溪入三都澳的八都金垂村附近,也在同一纵深带内。

所以它是“湾”——它本质上是一条被海水灌满的古河谷走廊,像一只长臂从东海向西伸进闽东腹地,几乎摸到了鹫峰山脉脚下。

先读地貌,再读人。三都澳不是湖泊,也不是普通的开敞海湾,而是一个被山脉逼出“口小腹大”结构的溺谷,以湾为躯体与手臂,联结起环三都澳生命体共同体。它吞吐的不只是潮水,更是这座城市1700年的野心与梦想。

山海根脉:温麻船屯与闽东胎记

把时钟拨回旧、新石器时代。霍童溪畔、黄瓜山周边的贝丘遗址里,先民留下的贝壳与石锛沉默地证明:这里的生存法则是“吃山也吃海”,但海的诱惑总是大。

闽东人真正进入海湾宏大叙事,是从一艘船开始的。

三国时期,孙吴政权在侯官县东北沿海(今霞浦沙江古县村一带)设立温麻船屯。这是东南沿海顶级的官方造船基地,造出的战船北抵东海、南达南海。也就是说,早在公元三世纪,三都澳就已经是国家海权布局中的一枚活子——只是那时它的名字,被唤作“秦澳”或“三沙湾”。

西晋太康三年(282),晋室析侯官县地置温麻县,治所在今霞浦境内。这是闽东北第一个正式县级政区。此后千年,行政名称在“温麻—长溪—福宁”之间流转,但一个恒定事实从未改变:政治心脏始终安在霞浦一侧,宁德(今蕉城)只是福宁府下辖的一个县,被大山摁在内陆与海岸的交界线上。

真正的宁德,从来不在城里,而在海上。

唐代以前,三都澳已是民间港口。五代闽国时期,王审知重海贸,开发福安甘棠港,三都澳随之活跃。南宋时,韩世忠曾在漳湾一带活动,闽东北的茶叶、山货、海产开始经此外输。明景泰三年(1452 ),朝廷在三都澳设河泊所,专管渔课——这意味着这片海域的渔业经济规模之大,已大到需要专门衙门来征税。

但明代是矛盾的世纪。戚继光在嘉靖年间踏过三都澳滩涂,于横屿岛一带歼灭倭寇千余人。那场仗极惨烈:涨潮涉泥、夜袭登岛,是抗倭战争中最经典的战例之一。因此,三都澳既是商港的胚子,也是海防前线——这个矛盾的双重身份,从明代一直贯穿到今天。



福宁府时代:山海的名分与秩序

清雍正十二年(1734 ),福宁州升为福宁府,附郭霞浦县,下辖霞浦、宁德、福安、寿宁四县;乾隆四年(1739 ),又从霞浦析出四乡设福鼎县,于是有了著名的“福宁五邑”。

这一行政格局框定了此后两百年的闽东秩序:它是一个山海复合型环三都澳城市群。福鼎、霞浦面朝东海,福安扼守交溪河谷,宁德卡在霍童溪出海口与山地之间,寿宁蹲在大山沟壑里。五邑靠水系串联:沿海走海路,内陆走溪河,而三都澳就是这套水系网络的海上门户。

康熙二十三年(1684 ),清廷收复台湾后开海禁,在三都澳设宁德税务总口,下辖九个口岸,年征税银一万两千两。这笔钱在当时不算小数目,说明三都澳已在非正式地行使“区域外贸枢纽”的功能,只是还缺一个正式名分。

但名分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戏剧性。

19 世纪中叶,西方列强的舰炮与测绘船把中国沿海摸了个遍。1846年,英国74号船对三都澳进行勘测并绘制航海图。此后几十年,意大利想租借它,德国独占威海卫后仍觊觎它,美国谋划据它为军港和煤码头,日本海军更派间谍精确绘制三都澳街市布局。列强看中的不是三都澳的渔盐之利,而是那条战略断言:“谁控制三都澳,谁就能控制整个西太平洋。”

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在甲午战败、马关条约割台的阴影下,清廷做了一个微妙的决定:与其被动让列强强行租借,不如主动将三都澳辟为自开商埠,建设中国第一个以茶叶贸易为主的茶港。所收税费,用于赔付战争赔款。第二年,三都澳正式对外开放。

“建县”简史——“宁德县”的名字定型

要读懂环三都澳,必须先理清“宁德”这两个字的来历。它不是天然存在的地名,而是一层层行政折叠的结果。

隋开皇九年(589),温麻县被撤并入原丰县,这片海又回到“有名无县”的模糊状态。直到唐代,武德六年(623),在原温麻废县地复设长溪县,仍以今霞浦为治所。此时,今天的“宁德(蕉城)”并不独立成县,只是作为长溪县西南部的宁川一带存在,更多以山川溪谷、税场和盐场的方式被管理。

真正的转折点在五代后唐长兴四年(933 )。闽国政权从长溪县析出宁川等地,并合古田东北一部分,设感德场。就在这一年,感德场升格为县,取“宁川”之“宁”与“感德”之“德”,定名“宁德县”——这是“宁德”二字正式进入中国县制的时刻。

但此时的宁德县,只是福宁州(府)下辖的一个县。从元代到清代,行政中心始终在霞浦侧:元至元二十三年(1286)长溪升为福宁州,明成化九年(1473 )复升福宁直隶州,清雍正十二年(1734 )再升福宁府。宁德县始终作为府辖县存在,既不是政治中心,也不是经济主角。

这种行政格局解释了后来宁德人的一种复杂心态:我们明明守着世界级深水港,却在漫长历史中只是“配角”。直到1970 年,福安专署迁驻宁德蕉城,再到 2000 年撤地设市,行政中心才真正从霞浦、福安移到宁德。“宁德县”的名字,等了一千多年,才终于成为这座海湾城市的主角。

黄金时代——福海关与三都岛

1899年 5月,福海关设立。这是福建省继福州闽海关、厦门厦海关之后第三个正式海关,也是三都澳命运的转折点。

一夜之间,那个原本只有渔民和庙祝的三都岛,变成了国际地名。

意大利在此设领事馆;英、美、德、日、俄、荷、瑞典、葡萄牙等二十余国在此设公司、办事处或代表处;英商修了杂货码头和油码头,美商修了油码头;岛上建起“美孚”“德士古”“亚细亚”的油库;英人与教会建了天主堂和修道院;大清帝国电报局铺设了海底电缆,三都澳有了闽东第一份即时通讯;邮政总局升格为全国三十五个邮界之一,邮件直通达全球。

而真正撑起这座岛繁荣血脉的,是一条看不见的绿色河流——茶业。

从天山绿茶到“坦洋工夫”“白琳工夫”“政和工夫”,闽东北的茶从山上下来,汇聚到三都澳,中转至福州口岸,装上远洋商船,销往欧亚。1899年至1933年间,三都澳年均出口茶叶占福建全省茶叶出口近四成,有些年份占三都澳出口总值九成以上。三都港成为中国唯一因茶而设的茶港,三都澳通往世界的航路,被后人称为“海上茶叶之路”。

当时的三都岛什么样子?商号林立,商贾云集,驳船竞渡,渔舟唱晚——夜对万灯,日泊千艘。岛上有闽东第一所完全中学,有西洋风格的税务司公馆半山俯瞰海港,有银行、钱庄、洋行、戏班与酒肆。三都澳从延续千年的传统渔盐社会,被猛然拽进了近代化的强光里。

但这束光,注定短暂。

轰炸与沉寂——大港之梦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三都澳作为东南沿海重要的国际港和油品集散地,成为日军的重点打击目标。

日寇海陆空轮番轰炸三都岛,街道几被夷为平地,福海关建筑群、码头、油库、民居化为焦土。1940年7月21日的航拍照片与灾后照片对照,触目惊心——一座正在升起的大港,被硬生生炸回了渔村。

战后,内战接踵而至。三都澳没有机会喘息。

1949年之后,新中国百废待兴,但三都澳特殊的地理位置——正对台湾海峡、距马祖诸岛咫尺之遥——使它长期带有军事前沿的属性。20世纪50至70年代,台海局势紧张,“十年前线、十年内乱、十年军事禁地”,三都澳事实上处于半封闭状态。港口功能萎缩,深水岸线沉睡。福安赛岐港一度承担起闽东水上运输的重任,但赛岐的航道水深终究撑不起“世界级”三个字。

于是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历史记忆:地球上自然条件最好的深水港湾之一,在自己的国家经济版图上,沦为了“黄金海岸线上的断裂带”。在福建九个地市中,宁德的 GDP 长期垫底;在沿海城市中,它是最不像沿海城市的那个——高速公路不通、铁路不到、深水码头没有,像一个被山海合谋藏起来的“水手”。

但闽东人心里,那口气一直没散。

“开发三都澳”被一代代人挂在嘴边,渐渐从口号熬成了执念——它和“修建温福铁路”“建设中心城市”一起,构成了闽东人代代相传的“三大梦想”。

醒来——从断裂带到海湾城市

真正的松动,始于改革开放,加速于20世纪90年代。

1993年9月,国务院批准三都澳城澳港区对外国籍船舶开放,拉开了三都澳大开发的序幕。此后下白石 3000 吨级码头、三沙对台客货码头相继建成,三都澳重新有了“港”的形状。

但真正改写剧本的,是两件事:路的到来和行政中心的归位。

2000年,宁德撤地设市,原地级行政公署撤地设市,所在的宁德市(县)变为蕉城区,而宁德市第一次真正成为闽东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城市。这件事的意义常被低估——它意味着现代海湾城市叙事的重心,正式移到了面朝三都澳的蕉城海滨。一座海湾城市的自我认知,终于有了体制骨架。

2009年9月,温福铁路全线通车,宁德一举跨入准高铁时代,104国道改造、飞鸾双洞打通、福宁高速、衢宁铁路贯通,山海之间的物理壁垒被粉碎。三都澳的腹地忽然从闽东山区,扩展到了江西、浙西南甚至更大范围——港口如果没有腹地,再深的水也只是湖。

同年前后,战略层面出现关键落子:2008 年,宁德市委、市政府推动《环三都澳区域发展规划》获批,“开发三都澳、建设新宁德”上升为全市最高战略。也就在这一年,青拓集团在湾坞半岛打下第一桩——没有人完全预料到,这一桩会钉出一个全球不锈钢巨头。

2010年,福建省将环三都澳列为十大新增长区域之一,“港口群、产业群、城市群”三群联动的框架搭起来了。但说实话,当时的宁德人自己也未必敢相信:这一切真的能成。

宁德时刻——当海湾城市终于追上自己的命

事情的转折,比小说更具戏剧性。

宁德时代(CATL)来了。宁德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是从ATL分拆出来的企业,扎根蕉城,借着全球新能源革命的浪头,宁德时代一路长成动力电池全球霸主——市场占有率连续多年世界第一、营收突破四千亿元量级,带着整条锂电产业链在环三都澳周边聚沙成塔。

青拓集团在湾坞半岛的千亿级不锈钢王国,占据了全国约15%、全球约10%的不锈钢产能。

上汽宁德基地落子,汽车从这里滚装上船,从三都澳走向海外。

中铜东南铜业来了。

四大主导产业——锂电新能源、新能源汽车、不锈钢新材料、铜材料——以三都澳港口为轴心,环湾铺开。

港口本身也在悄悄还债。2005年宁德港作为一类口岸正式对外开放,首个万吨级泊位投用,首个 5万吨级码头(大唐电厂煤码头)投用,结束了“有港无深水”的历史。此后漳湾、湾坞、城澳作业区连片开发 ,泊位越建越大、越建越专业。

2025年12月,宁德港口货物吞吐量历史性突破一亿吨,跻身全国亿吨大港行列,成为福建继福州、厦门、泉州之后第四个拿到这张入场券的设区市。一亿吨是什么概念?它不是冷冰冰的统计——每一吨都是矿石、煤炭、镍铁、铜精矿、锂电池、不锈钢卷、整车、活水鱼、大黄鱼……是这座海湾城市从渔盐到新能源的整部进化史,压在船舱里,一起出海。

与此同时,另一场同样重要的变革发生在海水里:三都澳的大黄鱼。

“官井洋,半年粮;黄瓜叫,渔民笑。”这首百年歌谣曾因过度捕捞近乎绝响。20 世纪末,三都澳成为全国第一个大黄鱼养殖基地;2018 年前后,宁德市投入巨资清退旧网箱、推广深水大网箱,从“蜘蛛网一样的传统渔排”转身为“海上牧场”。如今宁德大黄鱼年产量20万吨以上,占全国八成,全产业链产值超200亿元。

一条鱼和一个电池,一旧一新,构成了三都澳最奇妙的经济双螺旋。

回头看,宁德作为“海湾城市”的故事,有一条清晰的暗线——它一直在等两样东西:一条能连通广阔腹地的路,和一个能把深水变现的产业。前者用了两千年——从温麻船屯的桨橹,到温福铁路的高铁,到疏港高速网的“一核两环六放射”。后者在最近十五年突然加速——新能源和新材料的全球分工,恰好需要一座深水港来做吞吐心脏,三都澳等了一百年的角色,被时代亲手递到了它手里。

今天的宁德中心城区——蕉城,面东湖、背霍童、望三都澳,正在从“向海”和“面海”走向真正的“环湾”发展:蕉城、福安、霞浦“三区同城”的共生空间宏大,城澳、漳湾、湾坞、白马各作业区的功能分工明显,港口-产业-城市-生态“四位一体”的规划哲学深邃。当然,它还不是一座成熟的海湾大都市——基础设施仍在赶工期,城市品质仍在补课,生态保护与发展冲动之间的张力仍然待平衡——但方向已经锚定。

孙中山先生在《建国方略》里写三都澳是“世界最深不冻良港”,预言它可以建成东方大港。郭沫若先生 1962 年到访,题下“良港三都举世无,水深湾阔似天湖”。

这两句判词,一句是战略家的蓝图,一句是诗人的惊叹。而宁德人自己用一百年的沉默、三十年的追赶、十五年的爆发,把判词写成了正在进行时的动词。

三都澳不再等待被发现。它在航行的征途中,终于认出了自己的命——建设现代海湾城市。

□石光(宁德市中共党史和地方志学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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