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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玉铃:金秋福鱼

2026-10-23 08:30:56 三都澳侨报

国庆清晨的薄雾从三都澳官井洋上漫过来,把整个渔村裹得朦朦胧胧。我站在伯父家新修的露台上,看远处海面上一排排渔排随波起伏,那是当地人世代耕海牧渔的地方。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咸香,混杂着刚出锅的黄鱼汤的鲜味,顺着风钻进鼻孔,叫人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阿妹,来,食一碗,热乎的。”伯母从厨房端出一只粗陶大碗。碗里的汤色白如羊脂,几块黄鱼肉卧在汤底,撒了少许葱花。这是蕉城最朴素也最隆重的待客之道——清蒸不行,红烧也不行,得是现捕现煮的黄鱼汤,才能尝出那片海的鲜。

我小心舀起一勺,鲜味直冲天灵盖。伯父端着茶从屋里出来,望着海面说:“今年国庆正好赶上秋汛,大黄鱼肥得流油。你阿弟天没亮就跟船出海了,说是赶着回来给咱加两道菜。”

伯父一家住在蕉城区三都镇,几代人以海为生。伯父年轻时也曾出海捕鱼,如今退了下来,在自家渔排上做起了体验式养殖的生意,接待前来体验“耕海牧渔”的游客。他说,过去大黄鱼是渔民的“半年粮”,“官井洋,半年粮,黄瓜叫,渔民笑”这民谣,唱的就是这片海给沿岸人家带来的丰足。

正说着,远处海面传来一阵锣鼓声。循声望去,一艘彩饰的渔船上,几个赤膊的渔家汉子正舞动一条丈余长的金色鱼灯。鱼身随竹竿起伏摆动,远远望去,仿佛一尾活的大黄鱼在海面上翻跃。

“那是我们三都澳的‘黄鱼灯’,老一辈传下来的。早年间每逢鱼汛,出海前都要舞一场,求海神保佑平安、满舱。”伯父指着那条金鱼灯,眼里有光,“如今不兴求神了,但这灯还舞着。国庆这几天,镇里组织了表演,给游客看,也给我们自己看。”

舞鱼灯的后生们登了岸,渔村小广场上已经围满了人。人群里既有村里的阿公阿婆,也有从外地赶来的游客。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骑在爸爸脖子上,手里举着刚买的迷你鱼灯,跟着锣鼓的节奏晃来晃去。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阿婆笑得合不拢嘴,她拽着身旁游客的手说:“这是咱蕉城的‘福鱼’,舞起来这一年都顺当。”

午后,阿弟的船靠了港。舱里满是银光闪烁的大黄鱼。阿弟跳上岸,脸上晒得黝黑发亮,手里拎着两条最大的黄鱼,边走边喊:“阿爸,今天收成好!”

阿弟今年二十六岁,大学学的是水产养殖,毕业后回到三都澳,成了新一代的“耕海人”。他的渔排上装了智能投饵系统和水质监测设备。“过去靠天吃饭,现在靠技术。”他说着,掏出手机给我看渔排上的实时数据,溶氧量、水温、鱼群活跃度一目了然。我看着他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又看了一眼远处落日下渔排绵延成片的景象,恍惚间觉得,这真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城市。

暮色渐合,全家人围坐在露台上吃晚饭。桌上摆着清蒸黄鱼、香煎黄鱼鲞、黄鱼丸汤。伯父开了一瓶自家酿的青红酒,举杯说:“今天这桌菜,敬大海,敬咱家阿弟这一代新渔民。”

饭吃到一半,阿弟忽然放下筷子,说起了正在筹备的一件事。他和几个返乡青年正计划把自家渔排改造成“海上渔家乐”,让游客来体验喂鱼、捕捞,吃一顿真正的渔家饭。“现在来蕉城的游客越来越多,光看风景不够,得让他们亲身感受这片海和这条鱼。”

伯母在旁边听了,嘴上念叨着“又要折腾”,手上却又给阿弟添了满满一碗汤。

夜深了,海风凉了些,但桌边是热的。我站在露台边上,看远处官井洋的海面,渔排上灯火点点,像一片漂浮的星空。这片海,曾以“半年粮”养活了一代代人;如今,又以它丰饶的馈赠,吸引着四面八方的人来此驻足。从古老的鱼灯到现代的智能渔排,从“黄瓜叫,渔民笑”的民谣到海上渔旅融合的新探索,三都澳的秋天始终是金色的——金色的鱼、金色的灯、金色的丰收。

国庆之夜,渔村的灯火与天上疏星交相辉映。我想,所谓国泰民安,大概就藏在这样寻常的灯火里,有出海的人平安归来,有盼归的人备好热汤;有旧民俗代代相传,有新生活日日生长。金秋的“福鱼”跃过千年潮声,跃过海上丝路的帆影,跃向的,是一个又一个丰饶而安宁的明天。  □ 吕玉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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