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桕，古田人称虹树，因经霜之叶呈现彩虹赤橙黄绿紫而言。明代《群芳谱》说它“秋晚叶可爱，较枫树更耐久。”本省莆田方言语境和外省潮汕一带也直呼虹名。《全国中草药汇篇》并将这名字收录其中。

当村民遥望架在天地之间的稍纵即逝虹影时，老辈人幽幽告诉后生：它最接地气，离天也最近，会向祖宗传达我们的孝心的。相传唐宋时期闽东人就喜欢利用本地虹树资源，上山采摘绿叶制作黑色染料，染就粗麻衣做粗活脏活不显脏又加韧性耐穿持久。宋杨万里《秋山》云：“乌臼平生老染工，错将铁皂作猩红。”陈藏器《本草拾遗》记载，鸟桕叶可“染皂”，也就是把头发染黑，和墨旱莲的作用相似。不易褪色。鸟桕的霜叶飘落正是果实成熟之时，看那黑色的外壳自行裂开脱落，露出里面三颗并生的白白种子，外层包裹一重是蜡假种皮。这种皮包着种子簇拥枝头，恰似朵朵白梅绽放。明末清初的施闰章佳句又是“鸟桕叶残垂白子，参差早拟是梅花。”

九月立冬正兴工，十月立冬满洋空。秋成稻谷归仓，闲不住的村民上山爬树采取野生鸟桕子，兼拔灯芯草，伐竹管备料做桕蜡。小秋收满载归来，一边将灯芯草浸入淡淡盐水后晒干，确保点燃时不爆火也不中途熄灭。契合祭祀“香火不断”的讲究。一边将桕子倒进老虎灶大锅慢火水煮，时常翻动。煮到外皮白蜡变软，捞起来散热微凉，置于面盆搓揉，让蜡质和里面的黑子分离。蜡油经细筛过滤，搁置一夜。第二天便成就白纯蜡块。

每个小竹管底节中心钻个小孔让灯芯草穿入直抵管口中心点固定之，并将底节中小孔堵塞。将桕蜡块隔水加热融化，倒入成排竹管。可分二三次缓慢浇注，避免烛身出现气泡开裂。成条后破竹脱模，往烛身外刷一层祭祀常用的红矿粉末。有的还在蜡烛上面印“福报”“添丁”吉祥辞。行祭前先将蜡烛平放神龛旁“请烛安神”三两刻在旧香火上点燃，寓意香火绵锦，不断家族传承。日常家祭一对红烛即可。宗祠春秋大祭则特制大烛搭配粗条大香也用本土檀香木香桕制作以体现香味清新，烟味淡薄，烛焰稳妥地方特色。

《孝经》云：“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孔子也曾说，“昔者明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长幼顺，故上下治。天地明察，神明彰矣。”宗庙致敬，不忘亲也；修身慎行，恐辱先也。宋庙致敬，鬼神著矣。在宗庙中极尽恭敬，祖先的神灵就会前来享受祭祀，对父母兄长的孝悌之心达到极致，就能与神明相通。光辉普照天下，没有任何地方不能感应通达。

石堂先生陈普《野步十首》之四说：“红叶林风飒飒，苍苔径雨斑斑。人迹石边流水，樵歌鸟外青山。”这么荒凉的归隐地应该就在宁德屏南交界的石堂山，那里虹树枫树皆有，能够成就如此规模气势吧。如今那里已高高竖起风电杆，化飒飒之气为电流潜行地下，寒时为人送暖意，暑日为人送清凉。

□ 陆宜根